离开回音谷后,车队在荒废的县道上又走了一天。
路况比昨天稍好,至少没开几步就要下来搬石头。但也好不到哪去,路面全是裂纹,有些地方沥青整块翘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顶上来的。
韩飞开着车,一路没怎么说话。方向盘握得很紧,眼睛盯着前面,能看出他还没从昨天的事里缓过来。
后座的铁柱和大福倒是恢复得快。大福窝在角落里打了半天瞌睡,口水都流到衣领上了。铁柱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拿胳膊肘捅他,大福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闹,再睡会儿”,继续睡。
铁柱翻了个白眼。
林羽坐在另一边,闭着眼。
他没睡。他在心里过账。
【当前源能:800点】
【下一阶进化所需:击杀3个诡异,源能1000点】
诡异已经杀了两个,还差一个。源能还差两百。
他无声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影刃这段时间用得越来越利索了,召出和收回之间的间隔在缩短。影遁也是,前几次用还会头晕,现在已经没什么不适感。
问题是机会。
路上这一天太安静了。安静得反而让人不踏实。
下午三点多,经过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大福说停下来看看有没有油,结果地下油罐早被人撬开了,里面干干净净,连油渍都没有。倒是加油站的便利店里翻出来几瓶矿泉水和两包过期方便面。大福如获至宝地塞进挎包里,嘴里念叨着“过期的也能吃,饿死总比拉肚子强”。
铁柱在旁边接了一句:“你这话说得,跟俺娘劝俺吃剩饭一模一样。”
大福瞪他:“你娘说得不对?”
铁柱想了想,竟然认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抬着东西上了车,车队继续走。
后面的卡车上,张师傅正抱着孩子,从车厢板的缝隙往外看。孩子今天精神不错,小手乱抓,嘴里咿咿呀呀的。他媳妇在旁边看着,脸上难得有点笑。
“那俩人倒是有意思。”张师傅小声说。
他媳妇点点头,把孩子接过来,轻轻拍着。
周婶靠在一堆物资上打盹,听见说话声,眼皮动了动,又睡过去了。
小刘坐在车厢最里面,捂着嘴,努力压着咳嗽。李姐递给他半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勉强压下去。
“好点没?”李姐问。
小刘点点头,没说话,嗓子疼得厉害。
李姐没再问,只是把他往背风的地方挪了挪。
【新增结束】
傍晚时分,车队停在一片开阔地。
荒地边上有条干涸的河道,河床上全是鹅卵石和枯草。远处能看到几栋倒塌的民房,半截墙还立着,在晚风里摇摇欲坠。
陈新阳没急着让人下车。他站在车顶,闭着眼感应了大半分钟,睁开眼后冲下面点了点头。
“干净的。”
众人这才下车。
分工默契得很——铁柱搬物资,大福拢火堆,王小小和王老清点家当。
后面的卡车门打开,普通人们也陆续跳下车。
张师傅先把孩子递给他媳妇,自己跳下来,又回头扶她。孩子被抱在怀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周婶颤颤巍巍地下来,腿有点软,张师傅扶了她一把。老太太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小刘最后一个下来,脚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李姐眼疾手快扶住他。
“还行吗?”李姐问。
小刘点点头,咳了两声,压着嗓子说:“没事,就是坐久了,腿麻。”
李姐没戳穿他,只是让他靠着自己走。
几个人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离主火堆不远不近。张师傅从车上拿下那床旧褥子,铺在地上,让媳妇和孩子坐上去。周婶慢慢坐下,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空罐头盒子,放在身边——那是她的碗。
小刘蹲在一旁,又咳了几声,赶紧捂住嘴。
李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他们自己的物资。
不多,就两小包。几件旧衣服,半袋红薯干,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
韩飞没动。
他坐在皮卡的后斗上,手里攥着那块诡异晶体,翻来覆去地看。晶体在夕阳下折出暗红色的光,有点刺眼。
林羽搬完自己那份东西,走过去,在后斗边上坐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韩飞先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我是不是特没用?”
林羽没接话。
韩飞自顾自地说下去:“昨天在山谷里,我差点害死所有人。要不是你拽住我——”
“那你现在还活着。”林羽说。
韩飞一愣。
“还活着,就别翻旧账。”
韩飞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沉默了几秒,他换了个话题:“林羽,你说我能觉醒吗?”
林羽看了他一眼。
韩飞把晶体举到眼前,对着光看:“我研究这些东西这么久了,摸也摸了,闻也闻了,差点没拿舌头舔。一点反应没有。每次出事都是你们顶在前面,我就在后面缩着,跟个多余的人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不是自怨自艾,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困惑的事实。
林羽想了想,说:“觉醒这东西没规律。急也没用。”
韩飞苦笑了一声:“你这话,跟陈队昨天跟我说的一字不差。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林羽没否认,也没承认。
韩飞把晶体揣回兜里,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算了,不琢磨了。活着就行。”
他跳下后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林羽:“你不来吃饭?大福今天开了罐头,我闻着挺香。”
“你先去。”
韩飞没再多说,朝火堆那边走了。
林羽坐在后斗上,没急着动。
火堆那边传来说话声。大福的嗓门最大:“都来都来,今天有肉!铁柱你别光吃肉,喝点汤!”
铁柱不满:“凭啥?肉就这么多,不抢能吃着?”
“你属狗的?”
“俺属牛的,咋了?”
“牛不吃草吗?喝汤去!”
王小小在旁边笑得直咳嗽。连陈新阳嘴角都弯了一下。
不远处的另一个火堆也生了起来,火小一点,但也够用。
张师傅的媳妇用罐头盒子煮了点热水,给孩子泡了点红薯干泡软了喂。孩子吃得很急,小手乱挥,她轻声哄着:“慢点慢点,还有呢。”
周婶坐在火边,用那个空罐头盒子分了一点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很稀,但她喝得很认真,一点不浪费。
小刘端着碗,喝了几口,又咳嗽起来。他赶紧转过身,对着空地咳,怕溅到别人。
李姐递给他一块布,让他捂着。他接过来,感激地点点头。
张师傅把自己那份粥分了一半给媳妇,媳妇瞪他:“你干啥?自己喝。”
张师傅没理她,自顾自地喝那半碗。
周婶颤颤巍巍地开口:“老婆子年轻那会儿,三年自然灾害,什么苦没吃过。这点东西,能活。”
张师傅媳妇点点头,没说话,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些。
火堆噼啪响着,映着每个人的脸。
热闹归热闹。
林羽没去凑。
他看着干菜汤的热气在夜色里升起来,白蒙蒙的一团,散了就没了。
铁柱的声音又飘过来:“陈队,咱接下来往哪走?”
陈新阳的声音压得低,但夜里安静,听得清楚:“河湾镇。顺利的话两天能到。”
韩飞问:“那地方有油吗?”
“不好说。但那边以前是个物资中转站,有油的可能性比别的地方大。”
王老插了一句:“要是没有呢?”
陈新阳沉默了一下:“那就靠脚走。车能开到哪算哪。”
又安静了。这种安静林羽已经习惯了。末世里的对话大多是这样,聊着聊着就聊到死胡同里去,谁都给不出答案。
那边,周婶忽然开口:“老婆子年轻时,村里也闹过饥荒。那时候大家也是这么走,走一天是一天,走到哪算哪。”
张师傅媳妇小声问:“后来呢?”
周婶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后来啊,就活下来了。活下来的,都活着呢。”
小刘咳嗽着,也笑了。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
张师傅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林羽从后斗上跳下来,朝火堆走去。
粥还热着。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