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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舜帝留下的残局,平复肆虐大地的水患,真正耗去了张帆他们整整一百个春秋。

    人族的疆土实在太辽阔了。而张帆的目光,又何曾只限于人族之地?他遣人梳理的,是遍布洪荒大地的每一条水脉与地脉。为此,禹跟着不知走了多少曲折重复的路途。

    有一段日子,禹久不归家。他的妻子女娇不知何故,心头火起,径直寻到张帆面前。直到张帆答应每年必让禹得一段闲暇归家,她才肯罢休。

    但也因这番近乎偏执的梳理,自远古那场龙汉杀劫后便持续衰落的天地灵气,竟隐约有了回升的迹象。紫霄宫深处,某个沉寂的存在,几乎要被这细微的波动再次扰动。

    这一日,东海之滨聚起了人影。

    张帆与人族几位气息沉凝的强者站在一起,龙吉、玉鼎等仙道中人也静立一旁。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终于……要完成了。”

    张帆站在岸边一块被海浪磨平了棱角的黑石上,望向大海。海面之下,巨大的龙影缓缓游弋,搅动暗流。身躯如小山的巫族巨人,正将一座座山峰从海底托起。而显出本相的妖族,则以利爪或羽翼,将崩落的碎石清理到远处。

    黝黑面庞上,那双眼睛紧盯着最后一道工序。来自血海的修罗仍在吞噬地脉深处淤积的污浊气息——那些煞气、毒雾与陈腐的废气。

    “总算……要结束了。”

    旁边有人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释然:“事了之后,我可要回山里好好歇上几百年。”说话的是多宝,他几乎将整个截教能调动的人都带到了这里。那些 ** 们连日劳作,几乎耗尽了气力。若非他们相助,这梳理洪荒地脉的工程,恐怕百年也难以完成。

    另一头,太乙真人摸了摸自己凹陷下去的腹部,低声抱怨:“回去之后,我不睡足三百年绝不起身。”自广成子闭关不出,他便一直留在此地,心里憋着股闷气,有时甚至想敲开那位师兄的脑袋看看里头究竟装着什么。

    水面忽然炸开一片浪花。

    一条八爪黄龙从深处跃起,胸前赫然鼓起一个肉包——那是血脉返祖的征兆,意味着它正向九爪的古老层次蜕变。黄龙转过头,目光扫过岸上众人,声音浑厚:“下方水道已通,你们可都准备妥当了?”

    此次理顺水土二气,功德非同小可,也关系着它能否借机冲破血脉关隘。

    岸上,禹挺直脊背,身后站着四海龙子,各持一杆神铁:定海神针铁、随心铁杆兵、撑天白玉柱、驾海紫金梁。四件宝物静静散发着沉稳的光泽。

    “黄龙仙长放心,定海神针一套四杆,皆已炼成。”

    笑声从另一侧传来。赵公明龙行虎步走近,周身二十四枚灵珠流转着朦胧的五色毫光。原本因龙族游动而翻腾的海面,顷刻间平复如镜。

    “有我这定海珠镇着,水势翻不起来。”

    四周其他人也纷纷取出各式灵宝,虽未必能起大用,但总归能沾些功德余泽。

    黄龙缓缓吐出一口气,龙头一沉,再次没入海中。

    “启阵——将洪流分导入四海!”

    命令传开,一只生着双翅的龙族应声潜入深水。

    远处,张帆眼中掠过一抹紫芒。见龙族已布置妥当,他抬起手,声音穿透风浪:

    “准备。”

    入海口处,一道道巍峨身影拔地而起——那是身高万丈的巫族。他们俯身,巨掌插入岩层,牢牢握住阻挡江流的山脉。

    “开闸——”

    吼!

    十几位大巫齐声咆哮,声浪震彻四野。

    山脉不甘地拱起脊背,混浊的洪水向着东方奔涌。

    海面炸开巨浪,一头身躯绵延千里的鲸被抛向空中。

    “转阵!”

    海底深处,八爪黄龙与双翼应龙同时催动阵法。四海龙宫的精锐倾巢而出——青的、赤的、白的、黑的,龙影超过千数。

    自从得到那人庇护,尤其是肥料生意铺开之后,龙族便持续收获着人道功德。天道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枷锁,于是一寸寸松动,如今已退至玄仙境界。

    困守真仙多年的四海龙王,连同众多同族,接连破境。

    此刻,那人的谋划即将圆满,龙族身上的束缚又将解开一层。

    所有龙族都亢奋起来,催动着浑身气力。

    洪水冲进大海,龙吟声此起彼伏。水流被撕开,沿着海底暗脉,借着大阵之力,分流向四方海域。

    轰隆——

    浪头掀得极高,东海的水面开始急速上涨。

    “东海涨了三丈!”

    “南海两丈!”

    “西海两丈半!”

    “北海……五丈!”

    北海城最小,水位升得最快。

    “从北海分三成水,导入西海与南海。”

    指令落下,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东海明明最为辽阔,可惜龙族势微,不少水域被妖魔占据,水脉能容纳的量反而有限,竟落到倒数第二。

    “北海又涨三丈——快淹到山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投定海柱。”

    四名龙族长吟出声,四道神兵破空而去,瞬息被四海龙宫内的阵法接引。

    咚!

    东海海面猛然一滞,不再上升,反而开始缓缓下降。

    “北海退了!”

    “西海也退了!”

    听着各处传回的讯息,他微微颔首。

    那四杆神兵皆出自八卦炉中——是多宝托玄都 ** 师向老君求来的。

    至于他自己?炼器一事,确实不曾精通。

    多宝倒是想插手,可他对这位在洪荒以仿造闻名的人物,终究存着几分戒备。封神往事里,这位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恐怕还是他那具肉身。

    海水仍在翻涌。指尖能触到空气中弥漫的湿冷,那是万年积存的水汽,正从洪荒各处脉络汇聚于此,近乎半数。耳畔是永不停歇的潮声,沉闷而宏大。张帆立在浪头之上,衣袍被带着咸腥的风扯动。他知道,这场宣泄远未结束,至少还需度过八十一个昼夜,这片水域才能真正归于平静。不能松懈,一刻也不能。最后关头若是崩塌,先前所有努力都将化为乌有,那足以让人陷入疯狂。

    “遵神君令。”

    回应声从身后传来,恭敬而整齐。随着一桩又一桩事在他手中落定,随着他修为日益深不可测,环绕身侧的气息变得沉凝,那些目光里的敬畏也愈发厚重,几乎凝为实质。

    日子在潮起潮落中缓慢推移。到了第二十七个昼夜交替之时,本已趋于稳定的四海之水,竟又开始了缓慢的攀升。水位线一寸一寸,蚕食着 ** 的岩岸。

    张帆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底掠过一丝冰凉的痕迹。定海之柱至少能支撑五十日,如今时辰未半,异动便已发生。终于,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么?

    一道黑影破开水面,是名黑鱼化形的精怪,水珠顺着它黝黑的鳞片滚落。“禀神君,”它的声音带着水族特有的嗡鸣,“四海之中,有些妖王不肯接纳涌去的海水。它们甚至催动各自掌控的水脉,将漫过去的洪流又强行推了出来。”

    隐在暗处的白泽轻轻叹了口气。这些盘踞一方的家伙,终究是不肯死心。四海脉络原本相通,纵然无法借阵法直接将洪水导入那些妖王的水脉,但海水自然流动,泉眼自行吞吐,本可消解部分多余的水量。水脉泉眼,生来便是为了平衡。可如今,它们竟逆行其道,将已吞入的水再度吐出。

    “多宝,”张帆并未回头,声音平静地落下,“你去北海走一遭。那位妖师已受了重创,掀不起大浪,至多弄些细微手脚。”

    北冥之地,藏于时空褶皱之中,乃是洪荒一块破碎的残片,向来是妖师鲲鹏遁迹之所。此事并非秘密。只是若派遣寻常角色前去,只怕会被潜伏的阴影吞噬。眼下身边之人,除他自己外,唯有多宝堪与那位妖师周旋。

    “领小师叔法旨。”

    多宝应声,身形一晃,便如溶于水汽般消失不见。

    “小师叔,”一个粗豪嗓音响了起来,是赵公明,眼中闪着不善的光,“东海这片水域,怎么说也是我截教经营之地。我倒要瞧瞧,在截教办事的当口,是哪个没长眼睛的东西,敢跳出来生事。”他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这不是明摆着,要打我们截教的脸面么?”

    张帆的目光扫过他,点了点头,随即移向他身旁那三位静立的女子。她们站在那里,便如三道清丽的风景。

    “你们三人,从旁协助公明。”张帆说道,又看向赵公明,“公明,非是师叔不信你。只是你掌中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闪失。”

    张帆选定云霄、碧霄、琼霄三人随行。赵公明似乎有话要说,张帆却不等他开口,便以大局为重的理由将他堵了回去。

    赵公明这人,样样都好,唯独太过自负。

    他对张帆倒是服服帖帖,那是因为曾败在张帆手下。若换了旁人,他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谨遵小师叔之命。”

    云霄瞥了赵公明一眼,后者立刻噤声,气势全无。

    “西海邻近西方地界,便劳烦弥勒与药师两位道友走一趟了。”

    西方之地素来贫瘠,能出几位太乙金仙已属不易。但那位口口声声“万物与我有缘”的准提圣人,总让张帆心中隐隐不安。恰巧这两位西方修士尚未离去,他们熟悉当地情形,正好派上用场。

    “弥勒(药师)领法旨!”

    弥勒与药师笑容可掬地向张帆行礼,随即转身离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张帆轻轻摇头。西方教日后能成气候,不是没有道理的。单是这般识趣知进退的能耐,便注定他们能走得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