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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许是他们的子嗣不喜此物,弃于星海之中。我看着可惜,便拾了回来。”张帆语气平淡,指尖腾起一簇星辰之火,将双轮缓缓包裹。

    后土沉默不语。

    她看得分明,就在张帆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对日月精轮的微颤陡然加剧,仿佛在无声控诉这番说辞。

    哗啦——

    水声破开,打破了殿中的寂静。后土蓦然回首,眼中绽出惊喜。

    一道身影自冥水之中升起,高达万里,人面鸟身,耳垂悬着吞吐信子的青蛇,脊背耸立十二根森白骨刺。正是玄冥的祖巫真身。先前她受创极重,连真身都无法维持,此刻却见裂痕尽消,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若非这平心殿自成一方天地,只怕单是这威压,便足以令万千幽魂惊散。

    “知道你恢复了,莫要扰我炼宝。”张帆头也未抬,语气里透着些许不耐。那足以令众生战栗的祖巫煞气,于他而言,不过如微风拂过衣角,了无痕迹。

    祖巫真身一晃,化作人形。玄冥恢复了明艳容颜,双眸一瞪,正要开口——

    “周天星斗,阵起!”

    * * *

    九天之上,鲲鹏的巨影掠过数颗星辰,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光芒闪过,巨影收敛,化作一名绿发碧眼、面容阴鸷的老者。他立于虚空,双手翻飞,无数法诀化作流光,射向星空各处。

    “周天星斗大阵,起!”

    随着他低沉的声音,一颗颗星辰表面,三寸长的旗幡迎风见长,悬于半空,如饥似渴地吞吸着奔涌而来的星辰之力。

    老者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都以为老祖我图谋那口钟……却不知,这一套星辰旗,才是真正目标。”

    星辰的精华流淌了万年,才勉强凝成这一套阵旗。

    谁都知道,那位以速度着称的存在,手里从来没什么像样的宝物。

    血海的主人不必提,就连守着地脉的那位也有天地胎膜与灵根相伴。

    唯独他,除了快过光影的身法,只剩一座妖师宫还能入眼。

    曾经到手的河图洛书,早被借走,转到了旁人手中。

    所以这些年他埋头炼制,弄出了这套摹刻星斗的旗阵。

    原本还需吞吐无数岁月的星光,才能彻底完工。

    可混沌钟的突然现世,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契机。

    “还是不够快。”

    他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声音穿透虚空:“请道友放开星辰权柄。”

    北斗之前,一颗紫星上浮现出穿紫红锦袍的身影。

    “望道友慷慨。”

    他嘴角扯出冷笑——这人他认得。

    不过是新近崛起的小辈,用命格奠基、功德池水塑成的神道化身。

    很可能,也是混沌钟真正的呼唤者,那个名叫张帆之人的分身。

    “哼。”

    感受到四周压迫而来的无形之力,紫袍人低哼一声。

    终究还是松开了对周天星斗的压制,浩瀚的星辰精粹向着阵旗倾泻而去。

    “呵。”

    对于那份明显的不悦,他并不在意。太年轻,这点逼迫就沉不住气了。

    而他以为正怒火中烧的那道分身,此刻正在心底急促传音:

    “本尊,快,天大的机缘!”

    紫袍人几乎要抑制不住吞咽的冲动,目光死死锁住那些翻飞的旗幡。

    炼制本尊证道之宝所需的资粮,实在太过惊人。

    搜遍截教与妖族库藏,也才勉强凑出个雏形的分量。

    谁料得到,鲲鹏竟悄无声息地炼成了这样一套阵旗。

    紫袍人所不知的是,娲皇宫里,有人正盯着旗影咬紧了牙。

    “当年父皇就察觉,他私扣了不少星辰精华……”

    金袍青年嗓音发颤,“可谁能想到,他吞下的数目,抵得上周天星斗大阵三成耗费!”

    身旁的女圣人轻轻摇头。英招之死,让这孩子心绪波动太大了。

    当年妖族,难道只有鲲鹏一个在伸手吗?

    从上到下,谁不曾沾过?不过是慑于东皇律令森严,不敢太过罢了。

    若真独吞三成资源,那口钟当晚便会震响,将他神魂都碾成星尘。

    娲皇宫内,女娲的目光掠过虚空。星辰之精与陨铁的去向她早已察觉——并非哪位道友捷足先登,而是那双翼垂天的影子趁着圣人对峙的间隙,从烈焰里衔走了珍宝。

    她唇角微动。胆大妄为者若成了事,便值得一声赞许。圣人从不吝于承认他人的能耐,毕竟圣境之上,所见已是另一重天地。

    “若你只知在此怨叹天命,”她的声音忽然转冷,如玉石相击,“这宫门便不会为你开启。量劫虽过,无量劫未至之前,你便留在此处罢。”

    金乌太子周身的光焰明灭不定。女娲见他情绪渐平,知是时候了。道心若碎,便再难修补。

    “灵珠子。”她唤道。

    一抹红影从廊柱后闪出,本是蹦跳着的,却在三步外骤然收步。孩童脸上的嬉笑瞬间褪去,化作肃穆的神情,躬身领命。

    太子没有抗拒。他自知心神已乱,默然随那红衣童子转入深处。殿内重归寂静。女娲指尖轻按眉心。东皇钟的余音仿佛还在扰乱天机。她试图推演,却只见混沌一片。

    不该如此的。大劫降临前她曾窥见一线轨迹,不该这般酷烈。周天星辰之主更不该在此时显现……莫非是那些早已被 ** 的残念又在蠢动?

    她摇头。若真是那些古老存在的手笔,道祖不会毫无示警。

    眸中浮起浅淡的疑云。如今只能等待,看 ** 如何演变。那颗坠落的星辰,究竟为何而来?

    ***

    九天星域深处,神道化身抬起了手。

    “适可而止。”他的声音透过星辰的辉光传来,“若再汲取,便伤及本源了。”

    这具身躯虽只具太乙境的气息,但在此域之中,星辰法则随他心意流转。天帝赐予的位格在此绽放威能,足以令寻常准圣却步。

    “嘿……老祖我觉得,还差得远呢!”阴冷的笑声从星云漩涡中传出。非但没有停歇,吞噬之力反而骤然加剧。

    然后,寒光一闪。

    几杆阵旗无声断裂,星辰杀机如潮水蔓延开来。

    “你——”惊怒的厉喝震荡星域,“莫非不怕众人联手反扑?”

    那声音试图借势,将周围隐匿的众多气息化作压迫的筹码。

    张帆的本体是什么存在?作为他分化出的部分,又怎么可能轻易被压制。

    反正张帆要的只是阵旗材质中纯粹的精元,星辰之力反复冲刷,只会让材料越发剔透。

    至于完整与否,张帆根本不在意。

    “行啊,要么你立刻催动阵法,要么——我就亲自试试妖师的手段!”

    神道分身语气斩钉截铁,全然不将所谓的围攻放在眼里。

    “鲲鹏,别演了。九天星域是神君的根基,我们可不会帮你造孽。”有声音从虚空传来。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躲在火穴里的老家伙,今天也舍得探头了?”

    鲲鹏没有动怒,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望向洪荒某处,声音低冷。

    原本还想开口的几位顿时沉默。谁都知道鲲鹏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没人愿意被他惦记。

    “够了,鲲鹏。”张帆打断道,“拖延时间只会丢了你的颜面。”

    神道分身引动星辰大道,九天星光骤然震颤。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切断了力量输送,其余辅星也纷纷摇曳。

    阵旗能汲取的星辰之力顷刻间不足百分之一,反抗剧烈得让边缘星辰上的法则都开始紊乱、崩裂。

    “吝啬的小子。”

    鲲鹏脸色变了变,冷冷嗤笑一声,终究还是收敛了阵旗威能,真正开始布阵。

    九天星域若是受损过重,折损气运功德的代价他承受不起——张帆或许不在乎,但他不行。

    一旦气运衰落,这次大劫能躲,下次却必入劫数。到那时,一直盯着他的镇元子绝不会旁观。

    幽冥地府,平心殿内。

    张帆懒散地靠在长椅上,两道光轮绕着他轻盈飞转,像嬉戏的流萤。

    后土斜倚在另一张摇椅里,椅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当年妖族能眨眼间布下周天星斗大阵,靠的是三百六十五位太乙金仙各执主星阵旗,八万四千真仙以上的妖族摇动辅星阵旗,再加上十大妖神联手催动先天至宝东皇钟抵挡反噬。更不必说妖皇帝俊手握河图洛书居中调和——那才是真正的迅疾如电。”

    张帆没接话,只将目光投向殿外深暗的虚空。他知道鲲鹏独自摆阵快不了,却也没料到会慢到这般地步。日月精轮已被他炼化了七成,余下三成不过是水磨工夫,耗上几百年总能完成。他索性停了手——反正法力够用,慢慢炼化也无妨。

    “最少还得三年。”玄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身下也有一张摇椅,只是椅面上凝着一层薄霜,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你们人族倒是懂得享受,就是东西脆了些。”

    张帆瞥了眼那张被玄冥的寒气冻得硬如玄铁的椅子,心里有些无奈。这椅子本是为寻常休憩所制,哪经得起一位祖巫随手摆弄。

    “三年……这么久?”他下意识反问。直到此刻,他仍未完全适应洪荒修士对时间的漠然。什么“洪荒不计年”,在他听来不过是怠惰的托辞。若是让清水城里那位卷王宝月听见,怕是要揪着耳朵好好训导一番。

    “长么?我随便合眼睡一觉,便是几百年过去。”玄冥不以为意地转过脸。

    “等不了。”张帆站起身,“我得推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