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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知道,操持资源行当的,个个富得流油。巫族仅靠售卖各类矿石,便已赚得满盆满钵。

    而对巫族来说,世间头等大事莫过于饱腹。若还有更紧要的,那便是吃得更加酣畅淋漓。加之他们酷嗜毒酒与血食,便与一群穷得快要啃泥巴的蛇妖、蜂妖搭上了线。

    无奈,人族虽欢迎任何前来谋生的妖族,但淤泥肥料的活计,早被水族包揽了去。尤其随着龙族大举涌入,这行当更是没了旁人的余地。

    市场几乎全归了龙宫掌控。若不是龙族还需人间香火,借功德洗去往昔罪孽,恐怕早有人要站出来立下规矩,约束这般独占的局面了。

    陆上的妖族根本挤不进那片水域,只得另寻生计。

    耕种土地的事,早被猪、牛、马几族牢牢握在手里,旁的妖兽哪有什么能耐与他们争抢。驱赶虫雀、对付蒙昧鸟兽的活计,也教金翅鹰、云雀几位妖王揽了个干净。

    就连看守门户的差事,猫与狼两族也争得不可开交。至于守着粮仓防备鼠患——一位鼠族的大妖王驱使着成千上万的同族,竟把猫族逼得喘不过气来。

    这般情形下,蜂妖与蛇妖只得转向,和巫族做起了往来。

    很快他们便发觉,巫族实在容易应付。只需献上些未开灵智的蜂、蛇,就能换回丰厚的香火。

    但巫族终究不蠢。蜂妖蛇妖一次次抬高价钱,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般消耗。何况季藜的部落如今兴旺了,总得接济从前那些并肩的老兄弟。

    “不成!”季藜的声音里压着火,“我族里觉醒灵智的越来越多,资源根本不够分。”

    蜂妖却不在意这怒吼。类似的场面,早已不是头一回见。

    “哼,那是你们的难处,与我们何干?”季藜冷冷道,“别忘了,今日又来了一群黄蜂妖族。”

    这是巫小小给他出的主意。身为那卷王之王的友人,巫小小对内卷的滋味既怕又熟。

    “什么?”蜂妖顿时一惊。身旁的蛇妖也变了脸色——前些日子,似乎也有五步蛇一族迁到了附近。

    白泽沉默着,深深吸进一口气。

    若是当年巫妖二族相争时,能有别的种族在中间转圜调和,结局或许便不同了。

    只是,妖族的气运,终究是开始晃动了。

    昆仑山往西,有座种满火桑树的山峰。峰顶的洞府里,一个闭目静修的中年男子忽然睁开了眼。

    他一只手搭在腰间那只黄皮葫芦上,指节修长,肤色如玉,眼底掠过一丝凛冽的寒意。

    妖族的气运,竟在动摇。

    他垂下目光,指尖在葫芦表面轻轻叩了几下,像在思量什么。

    “这个身份……还不能显露。”他低声自语,“乌巢才入西方教,正是要紧关头。看来,只剩一个选择了。”

    他合上眼,洞府内重归寂静。

    几乎同时,靠近西方的一条大江之上,有个身着金袍的年轻人临风而立,背影挺拔,意气昂然。

    青年身后立着三道影子,两男一女。

    “殿下,”三人里同样年轻的那位男子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化蛇老祖死在西南清水城一带,动手的是天庭那位四品神将,九霄。”

    “四品神将?”穿着五彩长衣的女子腰身细得像柳枝,嘴角却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英招,你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么?就如今那个破落天庭,能有这等本事?”

    她根本不信。若说是道祖身旁的童子出手,或许还能让她皱一皱眉。可四品神将?简直荒唐。当年妖族鼎盛时,帝俊坐镇天宫,太一甚至敢直面圣人——那样的妖庭,若有金仙来投,至少也得是二品以上的尊位相迎。

    英招的眉头拧了一下。他知道跟钦原解释再多也是徒劳,索性不再迂回:“那位神将还有另一重身份——截教副教主,圣人亲口认下的师弟。”

    “圣人师弟?”钦原那双漂亮的眼睛骤然睁圆。

    难道是哪位故人轮回重修,又回来了?紫霄宫道祖讲道的岁月里,他们十大妖神也曾列席聆听。她不由得猜测,那张帆会不会是当年宫中客劫灭之后,从幽冥里爬回来的魂。

    “不清楚。”英招的声音平直,“军师递来消息,说有人怀疑……他是混沌里某颗星辰的转世。”

    “白泽?”钦原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不是向来只肯为吾皇复活奔走,连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么?怎么这次倒传讯来了——该不会又撞见哪位人皇,又把什么东西交出去了吧?”

    因为那卷白泽精怪图,多少妖族死在了人族手下。她忘不了。

    “够了。”一直闭目不语的金袍青年忽然睁开眼,截断了钦原的话头,“军师当年,亦有不得已。”

    他转向英招:“他还说了什么?”

    “军师说……清水城那地方,请殿下千万别去。”英招顿了顿,“去了,恐有性命之危。”

    人族与上古妖族的血仇早已结成了死结。而作为人道注视的焦点,张帆若是与金乌太子相遇,因果缠缚之下,两人注定只能活一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何去不得?”三人中始终沉默的黑脸汉子这时闷声开口。他身形高大,相貌粗陋,声音像从深瓮里传来。

    “军师未明言。”英招摇头。因果是双向的绳索,知道得越细,便越容易被它缠住,逃不开既定的相逢。

    金袍青年静静听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

    “看来这次,”他轻轻说,“只能辜负军师一番苦心了。”

    金袍人抬起手又放下。他感知到的那一丝波动正从清水城方向传来,像水底暗流,搅动着本已微弱的脉络。这件事必须亲自去看。

    “殿下。”身旁身形魁梧的汉子瓮声开口,脸上横肉拧着,“军师交代过,您不能涉险。”这汉子叫呲铁,一身蛮力能撕开山峦,脑子却转得慢,只认军师白泽的话。

    “族运在晃。”金袍人只说了四个字。

    呲铁张了张嘴,没再出声。另外两位也沉默了。在洪荒,气运就是命。没有它,藏得再深也会被不知从哪儿来的指头碾碎,就算躲到末劫,天地也不会放过你。

    “在哪儿?”脸上带着妖异纹路的女子忽然问,眼里冷光闪动,“我去把那地方抹平。”她是钦原,十大妖神里唯一的女性。残存的气运是妖族最后的火苗,有人想动,就得死。

    “一起去。”金袍人望向远处,“正好见识一下那位击败了太阴星主的神将。”

    “太阴星主?”钦原嗤笑一声,声音里淬着恨意,“她也配?若不是娘娘不在了……我早晚撕了她。”她曾与妖后羲和交好,对后来占据太阴星的那位,只有杀意。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金袍人打断她,“钦原,你留下。我们会散出气息,装作仍在营中,镇住对面那些巫族。小心些。”

    钦原目光扫过呲铁憨愣的脸,又掠过一旁修为尚浅的英招,知道这差事只能落在自己肩上。她抿紧唇,点了点头。

    金光倏然一卷,裹住另外两人。下一刻,原处只剩空气微微的震颤。

    千里之外,一座石殿里,七个身影几乎同时转头。

    “那三脚鸟的气息……怎么淡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

    “管他呢!”另一个壮汉猛地站起,撞进虚空。片刻后,他骂咧咧地跌回殿中,揉着发青的肩膀,“那娘们没走!气息还隐约缠在那儿,下手真毒。”

    钦原将双翼收拢,重新化作手臂时,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些汉子们应了一声,便又凑在一处,商量起今日的饭食。

    “摩江……那位执掌空间之力的大巫。”

    * * *

    清水城停泊的飞舟内部,张帆对妖族太子与两位妖神的降临毫无察觉。

    青龙的虚影盘绕吞珠,朱雀周身燃起烈焰,白虎利齿间金气流转,玄武背甲上水纹荡漾——四象星灵不断发出低吼,各自炼化着对应的本源。

    这些源自龙族古老底蕴的力量,正被张帆投入持续的炼化中。四象星神印的威能随之攀升,连那阴阳磨世盘的运转也隐约增强了几分。

    “周天星神印的五式神通彼此衔接,待到前三式皆成就无上神通,便是星神印圆满之时。”他蹙着眉,心思却落在另一件事上:如何炼化那团盘古污血,从中剥离出太初之光。

    四象星灵已生出一丝灵性,能自行汲取本源之物。

    “盘古……祖巫……此事终究得往巫族走一遭。”张帆将那块暗红的太初血石重新纳入人道金轮深处,视线转向四象星灵。

    体内三百六十五颗不朽星辰全速转动,星灵的炼化速度骤然加快。

    待所有灵物炼毕,张帆走出静室时,清水城的模样已彻底不同。

    他屈指推算,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竟是十年过去了。这还是炼化同源之物,若真要祭炼成道之宝,莫非得耗上千载光阴?”不知不觉将满三十岁的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师叔。”多宝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几分幽沉,“我为修成千宝洪流的神通,日夜炼制、搜集灵宝,即便有众多师弟师妹相助搜集材料,也足足耗去三千年,方才勉强功成。”

    他是察觉张帆出关后最先赶来的。此刻那双眼里透出的怨念,让张帆颈后寒毛微微立起。

    “你怎能与我相比?”张帆扬起下巴,神色里带着天才独有的倨傲。

    多宝默然无言。

    “师尊!”宝月雀跃着扑过来,却被张帆抬手按住了额头。

    “停步。如今已不是孩童,怎还这般莽撞?”他低斥一句,才望向跟在宝月身后的龙吉等人,颔首示意。

    目光扫过宝月依旧稚嫩的身形,他心底掠过一丝疑惑——这孩子,怎么丝毫未长?

    众人随他步入客室。张帆一边以神念悄然探查宝月状况,一边开口问道:“我闭关这些时日,可有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