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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钝!还不站好,先听道友有何示下!龙族的颜面都要被你们丢尽了!”一旁的黄龙真人低声呵斥,语气严厉。若非有他在此转圜,以四海龙王方才那番做派,只怕早已惹得张帆不悦,被逐出门去。黄龙深知,这位最不喜旁人动辄跪拜,四海龙王一来便触了忌讳;更不喜旁人打断言语,自说自话——可叹这几条老龙竟又险些再犯。
“是是是,叔父教训的是,侄儿知错。”四海龙王不敢违逆,连忙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垂手而立,姿态间透着不安。
也难怪东海龙王如此失态。如今的龙族,便如风中残烛,浪里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船舱内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四件器物自龙王袖中现出后,暗处便粘上了无数道视线,像蛛丝,无声地缠绕过去。
“龙宫深处,竟还藏着这样的东西。”
“上回去讨要水属灵物,他们只给了团万水之精……”
“分明有更好的,却不肯献上么?”
神念在虚空中交错碰撞,带着灼热的贪意,刺向四海龙王。
多宝立在旁侧,眉头微微压紧,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师尊向来严禁门下 ** 内争,可眼下这些同门,未免太放肆了。
——截教。
张帆在心中将这二字默念了一遍,眼底寒意一闪而逝。
封神那场大劫,截教为何一步步陷落?诸圣算计固然是一层,可教中自身,难道就干净么?且不说那位嗜食人心的马元,单是瘟神吕岳,视凡人如草芥,劫中甚至欲将西岐整城生灵尽数抹去。
或许在有些人眼中,这不过是道不同。但张帆终究是人族,他的立场,从来不会偏移。
待他正式执掌副教主之位,这些棘刺,都得一一拔除。
“都退下吧。”张帆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船舱里倏然一静,“本座要与四海龙王商议要事。”
“谨遵法旨。”多宝当即躬身,顺势退出舱门。
其余 ** 见大师兄已动,纵有心思,也不敢表露,只得陆续行礼离去。连玉鼎、太乙二人亦转身离开,唯有黄龙因身份特殊,留在了原处。
人走尽了。
张帆抬手一挥,无形禁制落下,将整个船舱封锁得密不透风。
“现在没有外人了。”他目光扫过四位龙王,“本座给龙族两条路。其一,这些功德庆云你们带走,而我——会为龙族出手一次。”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莫觉得这次出手轻易。本座可予你们一诺:只要非圣人亲临,其余一切劫难,本座皆可接下。”
这段日子,他与多宝数次切磋,胜负各半。多宝自然未尽全力,可张帆同样藏着手段——那式无上神通“阴阳磨世盘”,从未现世。
不过从赵公明那大嘴巴漏出的风声里,多宝也修成了一式无上神通,名曰“千宝洪流”。据说施展时,上千灵宝化作洪流轰击,连绵不绝,寻常准圣遇上了,唯有退避。
“此言当真?”敖广龙睛骤亮。
“兄长且慢,”敖钦急忙按住他手臂,“还有第二条路……先听第二条。”
龙族被压抑得太久了。龙汉劫后,巫妖崛起,昔日的霸主麒麟一族早已零落星散,踪迹难寻。而龙族,仍在深渊边缘挣扎。
敖广深吸一口气,试图按捺住心底那份翻涌的不安。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人,等待着接下来的话语。
“第二件事,”张帆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这些功德庆云,依旧由你们收着。”
他取出的庆云足有三百之数,其价值已然不逊于四海龙王带来的那些珍宝。即便以最公允的价格衡量,功德庆云也从未跌落神坛——它能斩断因果纠缠,亦能助人冲破修行关隘,自然珍贵无比。甚至有人私下议论,张帆眼下所定的价码,实在是过于低廉了。
“此外,”张帆略作停顿,视线扫过四位龙王,“我需要龙族派遣人手,助我清水村向外拓展。”
他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静静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这第二个要求,表面看去龙族似乎无利可图,实则内藏玄机。人族身为当世主角,龙族若能诚心依附、勤恳效力,必能得享人道气运庇护。况且,天地与人道即将交融,未来人道对天道运转的影响,谁又敢说轻微?天、地、人三者,从来便是交织一体,互为依凭。对龙族而言,真正挣脱宿命枷锁的契机,或许恰恰就藏在这看似平淡的选择之中。
敖广的眉头拧紧了,他看向身旁的几位兄弟,目光中带着征询。根据这短暂接触间的判断,张帆并非信口开河之辈。
“兄长,”敖钦眼珠微动,压低声音道,“不如听听叔父的意思?”他瞥向一直静立一旁的黄龙真人,暗示自家终究并非全无倚仗。即便这倚仗眼下看来尚显单薄,但终究是一份依恃。
四海龙王交换了眼神,旋即齐齐转向黄龙真人,躬身行礼:“还请叔父指点。”
黄龙真人闻言,咧开嘴笑了,大手一挥,没有丝毫犹豫:“选第二条!”跟着谁不是跟?跟着眼前这位,说不定真能捞着实在的好处。
“也罢,”张帆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撇了撇,“我早该把你也一并请出去,这下倒没趣了。”他话音未落,袖袍轻拂,尚在茫然中的四海龙王与面露得色的黄龙真人,便觉周遭景象流转,已被送离了原地。
待那几人身影消失,张帆并未收回目光。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泛着青蒙光晕的宝珠,视线转向厅堂一侧空无一物的角落,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两位,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哈哈哈哈哈!”一阵沙哑的笑声蓦然响起,那处的空间如同布帛般被撕开一道缝隙。一位身着暗红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自裂缝中缓步踏出,周身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老夫冥河,见过道友。”
几乎同时,另一侧光影微漾,走出一位面容清矍、神色凝重的男子。他朝着张帆郑重一礼:“妖族白泽,见过张帆道友。”心中却暗自苦笑,只觉此行颇为棘手。那冥河老祖不过遣来一具血神分身,自然无所顾忌,可他自己……想起女娲娘娘的交托,白泽只觉得肩头沉重。
白泽的目光落在张帆身上时,某种警兆便骤然升起。
尤其是那股缠绕在此人周身的、几乎凝为实质的人道气息——倘若张帆遭遇威胁,这股力量恐怕会瞬间降临。
“两位专程前来,总不至于是为了闲逛吧。”
张帆的嘴角弯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躯壳深处,三百六十五点永恒星光正缓慢轮转。
强弱不一的法则纹路彼此交织,连脚下这艘浮空巨舰都开始发出细微的震颤。
冥河老祖与白泽几乎同时神色一凛。
一道无形却沉重的锁定感,已悄然缠上他们的灵觉。
冥河此刻所用的不过是一具血神子化身,本尊未至,随身灵宝亦不在手边。
面对张帆,他心里清楚,这具化身绝无脱身的可能。
至于白泽——身为昔日天地霸主妖族的核心人物,他天然就被人道之力所排斥。
白泽明白,自己只要稍有异动,那股伟力便会轰然压下。
遥想当年,东皇太一执掌混沌钟,借妖族气运布下大阵,甚至敢向圣人挥戈。
那时的妖族尚非天地唯一主角,仍有巫族与之抗衡。
而今的人族,若论真实底蕴,早已凌驾于昔日妖族之上,更是此世唯一的主角。
一旦人道伟力真正降临,任凭白泽有万般秘法、通天修为,也难逃陨灭的结局。
“张帆道友,贫道此来,不过是想换些功德庆云罢了。”
冥河老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面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若是让波旬见到自家老祖这般神态,恐怕连眼眶都要瞪裂。
“功德?”张帆嗤笑一声,“老祖莫非觉得我如此好欺?”
这点功德对大罗金仙而言,或许能平息些许小灾小劫,即便遇上大难,也可争得一线生机。
但对冥河这等自古长存的巨擘来说,若是被拖入大劫深处,麻烦便大了。
不斩灭一尊因果缠身的准圣,根本别想从劫中脱身。
天道至公,从不在意渡劫者用何手段,但天仙与大罗金仙所需面对的劫难,岂可同日而语?
“道友不妨先看看此物。”冥河老祖不慌不忙,掌中浮现一枚血红色的石头。
石身之上,一道晶莹的白线如同烙印般贯穿其中,破坏了原本浑然一体的赤色。
张帆心神猛然一震,体内由阴阳二气衍化出的太初神光竟随之颤动。
“这是……太初圣石?”
一旁的白泽眼神骤变,手指微颤地伸向那枚红石。
冥河并未阻拦,反而大方地将石头递到白泽手中。
白泽触之即凝声低语:
“盘古污血?”
白泽的手指在那件物品表面停留了片刻,才将它递回给血海深处的那位古老存在。
他没有生出任何据为己有的念头——那无异于将自己悬挂在枯枝上等待雷霆。
那对着名的杀伐之兵之所以能避开业报的缠绕,并非它们本身能够无视因果。
** 是,当某个生灵彻底走入绝境时,执掌杀戮之道的血海之主便能举起这两柄剑。
苍穹之上的意志甚至默许这样的行为,因为此时他的角色等同于清扫废料的使者。
那些早已失去价值、只会不断汲取天地精气的存在,在至高规则眼中与蛀虫无异。
清除它们,有时反而能获得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