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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提过‘逃走’二字么?”幽冷的话语飘来,让波旬脊背骤然窜上一股寒意。

    “那么,向天道立誓吧。”张帆的声音不容置疑,“誓言内容便是:必将三千修罗如约送至,若有违背,天诛地灭,真灵永堕。”

    对于他们这般触摸到准圣门槛的存在而言,肉身损毁尚可承受,元神与真灵才是根本。然而天道之誓,一旦立下,便是烙入真灵的枷锁。

    “这……不必如此吧?”波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回答他的,是张帆缓缓抬起的右手。一缕黑,一缕白,两道气流如灵蛇般自他掌心升起,相互缠绕,无声盘旋。

    “我立誓!即刻立誓!”波旬望着那黑白交织的气旋,最后一点犹豫终于溃散。

    波旬曾亲身领教过那东西的威力——它不仅能将血肉之躯碾作尘埃,连元神也逃不过被彻底磨碎的结局。至于真灵是否同样脆弱,波旬没有验证,更不愿上前尝试。

    “我,阿修罗王波旬,在此对天道立誓:若三年之内,未能将三千修罗送至张帆手中,必遭天谴,形神俱灭!”

    轰隆一声巨响自天际滚过,雷霆像是回应般炸开,天道认可了这番誓言。

    “现在……我能离开了吗?”

    波旬抬起眼睛望向张帆,目光里仍藏着不安。

    “走吧。”

    张帆摆了摆手,侍立一旁的多宝随即撤去了四周禁制。几乎就在同一瞬,波旬的身影从原地消失——这地方他再也不想踏足半步。

    气息缓缓从胸腔吐出,仿佛卸下了什么重负。冥冥之中,一股无形无质却沉甸甸的东西落在了张帆身上。天道终究是公正的,既然张帆消除了那些污浊之气的危害,惩罚自然也就不该继续了。伴随着这份馈赠,先前被天道暂扣的功德也一同降下。

    那座高炉并不具备调和天地气息、推动阴阳流转的功用,因此天道只是洒落一片金色的光雨,便悄然退去。

    “这是……因高炉而来的功德?”

    功德降临的刹那,负责督造高炉的太乙真人与玉鼎真人立刻明白了缘由。

    “原来索要血海修罗,是为了这个……惭愧,惭愧。”

    “什么这个那个?我怎么听不明白?”

    黄龙满脸困惑,为什么找来几个修罗,天道就会降下功德?

    “堂姐,麻烦你安排一下,在山里僻静处准备些住处,我要安置那些修罗。”

    不同种族的生活习性总有差异,随意混居往往不妥。尤其是修罗这般凶戾的种族,若与人族共处,恐怕第一天便会见血。

    “你自己去准备吧。”

    龙吉脸色一沉,转身便走,任凭张帆在身后呼唤也不回头。

    “她这是怎么了?”

    张帆望着龙吉离去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种事……最好还是你自己去哄。”

    黄龙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至于天降功德之事,在黄龙看来,任何不合常理的情形放在张帆身上,都显得合理。

    “哄龙吉?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张帆仔细回想,这段日子自己一直在闭关,就算想犯错也没机会。

    “行,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女子嘛,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心绪不宁的时候。

    指尖拂过袖口细微的纹理时,张帆察觉到一丝异样——原来所谓无漏之躯,终究抹不去心绪的波澜。他暗自思忖,待修罗族之事安排妥当,须寻龙吉说上几句。

    “你明白便是。”周围几人不再延续这个话题,可空气中仍悬浮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让张帆眉梢微微动了动。

    多宝又一次躬身欲拜,袍袖带起的风还未落下,便被张帆抬手托住了手臂。掌心触及之处传来岩石般的硬度,张帆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经脉中星辰之力悄然运转,五成法力如暗流涌出,才稳稳承住那股下坠的力道。

    “好沉。”他听见自己喉间低低一声。

    多宝同样怔住。他虽未专修那门淬体玄功,肉身却早已锤炼至极致,举手投足间足以撼动山岳,若施展法相神通,捏碎星辰亦非难事。此刻他虽未用全力,六七分气劲竟被对方单凭法力抵住——这青年体内流淌的力量,竟比许多准圣还要浑厚。

    “道友,”张帆松开手,声音平缓,“你曾以气运助我凝星,你我之间并无亏欠。这般礼数,倒不必反复。”

    “气运?”多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他转身面朝金鳌岛方向,再度伏身长拜:“ ** 愚钝……谢师尊垂顾。”

    “痴儿。”一道温润嗓音响起。多宝身前光影如水面般漾开,走出一位背负长剑的青衫道人。道人扶起多宝,目光转向张帆,唇角浮起浅笑。

    “贫道通天。早想与道友一见。”

    张帆这才认出来者身份,还未开口,对方已先执礼。他侧身避过半分:“圣人言重了。”

    旁侧三位玉虚 ** 早已躬身行礼,口称师叔。通天摆摆手,三人便悄然退去,步履轻捷如风卷落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本该亲身相邀,”通天说着,并指轻点怀中剑鞘。一片青碧莲叶自剑格处飘旋而出,落入张帆掌心,“然近日偶有所悟,只得借这缕神念递上请柬。”

    莲叶触手生温,隐隐有道韵流转其中。其上并无文字,心意却已明了:劫波过后,金鳌岛上有场道会相候。这叶子本身,亦是一件蕴着圣人气机的灵物。

    平日里可借其参悟玄机,紧要关头亦能化作护身秘器掷出御敌。

    “承蒙圣人垂青,届时必当赴约。”

    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如今这张脸面竟有这般分量。

    竟劳动圣人亲持请柬相赠,倒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惶然。

    “道友肯来便是善缘。”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侧目瞥过多宝道人,身形便如烟散去。

    “师尊……”

    “且慢,唤我张帆或九霄皆可,莫称师尊。”

    承载着往昔那个信息奔涌时代的积淀,他在某些层面的见识早已越过此界修士。

    可彼世终究是灵气枯寂之地,洪荒诸多隐秘对他而言仍是雾里观花。

    收多宝为徒固然快意,但若授不了真章,反倒徒增窘迫。

    多宝自有其道途,他的数理玄功至多供对方略作参详罢了。

    “既如此,暂且尊您一声张师,权作半师之谊。”

    多宝依旧垂首执礼:“万望勿却。引道之恩,岂是区区气运足以偿报?”

    功德气运,他并不稀罕,只是不愿耗费在琐碎工夫上。

    截教教主燃起的那道气运,不过是为多宝争一线机缘——

    一线得以遇见引道之人的机缘。故而,他并不欠多宝分毫。

    相反,是多宝欠了他一桩深重因果。

    “此物本是备下赠予张师,盼能邀您入我截教的门礼。”

    “如今……只得再愧对恩师,转奉张师,略表寸心。”

    言罢,多宝托出一枚印玺状的后天上品灵宝。

    “灵宝?”

    张帆目光扫过,以他眼下境界,后天上品灵宝已难入眼。

    神念轻探,却见印中七枚星子流转辉光,一尊金身阖目 ** 。

    一池清波漾着细纹,他觉察到其中磅礴的灵韵与生生不息之意。

    果盘盛着紫气缭绕的灵果,几缕混沌气息如游丝浮荡。

    “北斗七星珠,香火金身,上清道果,混沌元气……这池水又是何物?”

    蕴藏生机的灵液,非太清阴阳造化水,亦非昆仑玉清琼浆。

    上清禹余天闻名遐迩的神雷浆,与此水气息迥异。

    至于其余诸物——北斗七星珠与他所持南斗六星珠本属同源套装;

    上清道果乃受灵宝天尊道韵浸染,内蕴法则碎片的顶尖灵物;

    混沌元气自不必多言,圣人之所以超凡,正因其对天地立下大功德。

    混沌深处,几位至高存在各自开辟了道场,洪荒世界的根基因此愈发厚重。

    那位以剑为名的圣人,偶然寻得一眼混沌泉。泉中原本翻涌的杀伐之气,已被圣人之力涤荡干净,只留下温润如初的混沌元气。

    比起至阴至阳的精粹,这缕元气更适合用来淬炼不朽的星辰。

    “此乃八宝功德池中之水。”多宝道人说道,声音平稳。

    “是老师特意为张师准备的。”

    “特意为我?”张帆有些意外。他手中的北斗七星珠,与早已在身的南斗六星珠本是一套灵宝。

    混沌元气,加上清灵果中蕴含的法则碎片,确实能助他凝练星辰。

    对几乎一无所有的张帆而言,这自然极为重要。

    不朽之气源于大道法则的痕迹,若只靠吞吐先天灵气慢慢修炼,不知要耗费多少光阴。

    他暗自估算,仅是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或许就要万年之久。

    更不必说之后还有八万四千辅星——每一颗虽不及主星,可数量堆积起来,所需更是浩瀚。

    近来他心中偶有所感,险些将自己引入绝境。

    九天星域之中,星辰何止亿万。除却主星与辅星,尚有无数无名的野星散布。

    这让他想起前世所知:人身所含的微小之数,约在四十万亿与六十万亿之间。

    虽还未真正动用演道珠推演,但某种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这或许关乎他未来的道途。

    若要将每一颗“野星”都炼成体内星辰……张帆感到一阵寒意。恐怕唯有吞尽整个洪荒,方有可能成就。

    “张师不是曾分出一道神念,寄于紫薇帝星之中么?”多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池水可重塑肉身,金身亦可化为神躯。”

    张帆这才记起自己斩出的那道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