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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声像掠过原野的风,慢慢传开了。尤其是那些曾在灾荒中流离至此、又在此地扎下根的人,眼见着自家碗里的粥饭日渐稠厚,便想起了远在他乡的骨肉亲族。清水村正需要更多的人手,于是,口信捎去了,脚步也跟来了。三三两两,继而成群结队,不同部落的幸存者,朝着这个村庄汇聚。
随后,借助风力的磨坊与提水灌溉的轮车也被搭建起来。当它们开始转动,天穹之上,再次有金色的云霞垂落,这一次,格外丰厚。或许是因为这巧妙的构造,暗合了调理紊乱水汽的天地之理,此刻的洪荒,正需要这样的平衡。
但并非所有的创造都能得到天地的嘉许。那座矗立起来的、用以熔炼金属的高大炉窑,在喷吐出第一股灼热铁流时,带来的不是功德,反而像是一丝无形的、来自更高处的冷冽注视,悄然削去了张帆些许缥缈的气运。
张帆站在腾起热浪的工棚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那些身躯魁梧的巫族汉子,用特制的长柄器具从炉中舀出炽红滚烫的铁水,稳稳注入旁边排列整齐的石质模具。空气里弥漫着炭火与矿物熔融的独特气味,还有汗水滴落在高温地面瞬间蒸发的嘶响。
天庭工匠们带出的学徒们挥动手中工具,敲击声此起彼伏。农具的缺损处在他们捶打下逐渐复原。
黑烟从高炉顶端持续涌出,一团团升腾的浊气污染着天地间的灵气。这正是天道对张帆施以惩戒的缘由——那些燃烧产生的废气令自然法则感到厌弃。
“错误谁都会犯。”太乙真人眯起眼睛,袖袍轻拂便将高炉上方的浊气尽数收走,“你这炉子为人道挣得的功德,已经让你凝出第五层金轮了。天道尚有不全之处,何况修行之人?该知足了。”
他以人道功德洗刷自身因果罪业,此刻已能隐约感知天地法则的脉络。至于被天道削去的气运,原本就不算多。更何况他是阐教 ** ,有盘古幡镇守气运,只要不是天罚降临,便无需忧虑。
而张帆那边,天道削去的部分还不及人道赐予的百分之一,实在不必忧愁。
“是我贪心了。”张帆抓了抓头发。他未曾料到高炉会引来天道反感。幸好人道认可此物对文明的推动,未加责罚,否则损失就大了。但在张帆看来,自己本是为了推动洪荒世界发展而来。没赚便是亏,天道竟还削减他的气运!
“哼!”
黄龙真人闷闷地发出不满的声音。由于世界差异,材料性质完全不同。他挖的那些池子里浸泡的木块、树皮、稻草,没有一样软化。
“真人不必着急。”张帆笑了笑,“或许是我记错了。可能需要先蒸煮,再放入池水浸泡?”
他确实不曾仔细了解纸张的制作方法。前世翻阅那些穿越故事时,谁会特意记住这些细节?遇到相关段落都是直接跳过的。
“怎么不早说!”
黄龙瞪了他一眼,转身匆匆向北山赶去。那边有他挖出的上百个土坑,里面泡着各式材料。
“如今清水村诸事已上正轨,我也该闭关了。”
这段时间张帆忙于积攒功德,修炼反倒松懈了。高炉炼铁之事给他敲响了警钟——这是个伟力归于自身的神话世界,前世的经验未必适用。在实力不足之前,不宜过于张扬。
就像高炉建成时天道降罚,削去他不到万分之一的气运。而玉鼎与太乙二人头顶盘古幡震动,竟将天道威压直接挡回。
这便是力量的差距。
山峦沉默地承接着那道声音。
“此后这片村落交予你手。待来年洪水将至时,我自会归来。”
“谨遵神君之命。”
张帆的身影正从清水村的日常中渐渐淡去。
该传授的早已传授——毕竟河蟹神兽游荡诸天,他不得不步步谨慎。
余下的路,该由他们自己走了。
交代完毕,他转身踏入悬浮的战舰,闭门不出。
一瓶瓶浓缩的太 ** 华,一枚枚蟠桃炼成的金丸,被逐一摆在面前。
如今的张帆,连自己也说不清究竟站在何等境界。
若单论大道法则,他的数学之道已抵近准圣后期的门槛;
可那颗心所承载的道,却仍停留在大罗金仙的初阶。
然而心之道并非靠闭关便能圆满,它需在尘世中践履印证。
正如太上阐述无为,元始演绎天理,皆非闭户造车可成。
在这方神话浸透的天地里,心念本身便具备真实不虚的重量。
只要清水村仍在蔓延,他的道便随之生长。
最滞后的反倒是修为本身——依旧困于金仙的桎梏。
“但人渐渐多了,仅靠人力掌管终究不足,终究需要律法的绳索。”
他眉峰微蹙,识海深处那枚再度明亮的演道珠缓缓旋转。
“……连律法皆可推演?”
张帆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这枚珠子。
既然演道珠能解,他便不必再费心神。“先让不朽之气圆满,再铸不朽星辰。”
依照演道珠所衍的最强金仙之路,他眼底映出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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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阴之华与太阳精粹如流水般涌入喉间。
蟠桃金丹似零嘴般被接连吞服。
到后来,他索性施展神通,将头颅化得如屋宇般庞大,
不分丹药、月桂子、星辰凝露,尽数纳入口中。
“不朽星辰——凝!”
喝声如雷,上百道不朽之气奔涌着灌入紫微星内,
将那整颗星辰彻底浸透、融合。
这已非以往以法力星辰承载不朽气息的旧途,
而是将不朽之气作为根基,与星辰本源交织,
蜕变为全新的存在——
不朽星辰。
这是演道珠为他推演而出,最贴合自身大道的路径。
他人以不朽之气筑基,他却直接以大道为基。
星辰的永恒本质能够承载星穹轨迹,亦能融汇荒古诸道。
譬如那轮不灭的烈阳,便可纳入炽焰之道、极阳之道、纯阳之道等等。
倘若此法真能成就,纵使未至圣境,也足以与圣人比肩。
昔年妖皇执钟御阵,以星斗横击圣威的景象,或将重现。
只是资源的消耗,实在骇人。
才凝成三十六颗永恒星辰,积累已耗去大半。张帆的眉心微微拧起。
“天庭的库藏几乎被我搬空,若再伸手,只怕南极仙翁要坐不住了。”
自选定这条道途起,他便清楚自己将如深渊般吞噬灵物。
玉帝曾拂袖允他自取府库——那简直像将饿鼠掷入米仓,凡所见皆揽入怀中。
诞生于日核的炎晶,星力凝结的辰露,乃至天河百年方凝三滴的水精,皆被他取走千数。
可他始终记得太乙真人曾说:大道之基,至少需千缕不灭气机。
然而紫微、太阳、太阴这等星辰,岂能仅容千缕?
于是唯一的结局便是:资源,不够了。
足以供养十位修士直抵大罗的积蓄,竟不够他铸全三百六十五颗主星。
“罢了,继续修持。资源……往后总能再谋功德。”
他心一横,再度闭目。缕缕不朽之气从虚空渗生,如雾如丝。
与此同时,刚送走玄都法师的多宝,正携着碧游宫之宝,踏往清水村的路。
风尘沾满衣摆,他如寻常旅人般望向村口老者:
“无量天尊,此地可是清水村?”
自三皇定伦、五帝相继,人族鼎盛之下,亦缠结无数因果。
如今劫气弥漫天地,诸般业力皆被引动。天道欲借人族气运圆满之机,涤清这万千缠结。
多宝不敢在人间妄动法术,生怕一丝劫气沾染,便被迫坠入劫中——再安稳的大劫,终究是劫。
老者抬脸,斑驳的皱纹里绽出笑意:
“后生,也是来投咱们村的?”
“贫道乃方外之人……”
“嗨,都这么说!”老者摆摆手,截断话头,“前头来的几个道士,开头都这般讲,后来不也舍不得走了么?”
他转身,枯瘦的手指往村道深处遥遥一点。
竹笠边缘垂下的阴影晃了晃,老者伸手指向那条土路。“往前,走半个时辰,瞧见清水村的碑,便到了。”他转身踏入稻田,笠帽下传来含糊的笑音。
多宝的视线追着那佝偻的背影,忽然定住了。田垄间的穗子沉甸甸垂着,谷壳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只有修道者才能察觉的莹润光泽。那是灵粮。他呼吸滞了一瞬。
这不可能。他对自己说。作为尝遍百草的神农的 ** ,多宝太清楚灵粮诞生的条件——非得是灵脉滋养不可。灵气稀薄之地,纵使播下灵谷,长出的也不过是凡俗稻米。可眼前这片田地,泥土里透出的灵气稀薄得可怜,禾苗却分明结出了蕴含灵气的籽实。
“老师……”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您让我来见的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灵粮的好处,神农岂会不知?但即便是人族共主,也无法将珍贵的灵脉尽数用于耕种。能划出零星几块灵田已是极限。可现在,有人竟在寻常土地上种出了灵粮。多宝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质松软,指缝间漏出的气息确实微弱,却隐隐带着某种均衡的、被驯服过的温润。这不是蛮横堆积灵气的结果,倒像是……土地本身被调理到了恰好能孕育灵谷的状态。
他想不通。五谷生长所需,难道不是灵气愈浓愈好么?为何这贫瘠的土壤反而能成事?就像教导 ** ,一味灌注法力往往适得其反,需得顺应其经脉禀赋,徐徐图之。可这道理,又如何用在泥土与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