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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兄似乎忽略了一点。”他指尖划过空气,留下淡金色的残影,“玄仙与玄仙之间,本就不该一概而论。”
太乙真人掌中的金砖嗡嗡震颤,映出他骤然收紧的眉峰。“不朽真意?你沾染的那点皮毛,连真正的不朽之气都算不上。”砖面流转的光泽压低了四周的光线,“若非仗着这点微末道韵,你那磨盘早该碎了。”
所谓不朽真意,不过是张帆在悟道途中偶然触及的一缕微光。法力里混进了些许不灭的特性,却远未凝聚成真正的不朽之气。对金仙之下的修行者或许能形成压制,但在早已将不朽炼入骨血的太乙面前,确实算不得什么。
“何必故作不知呢。”张帆闭了闭眼。识海深处,某枚印记开始苏醒——那东西不增不减,不坏不灭,像一颗沉在意识底层的硬核。
玉鼎真人向来矜持身份,不愿以境界强压后辈,这才始终未动用真正的不朽之力。但太乙心里清楚,这份克制里或许也藏着别的考量:张帆毕竟顶着“大能”的名号。在洪荒,这两个字从来不是虚衔,而是实打实用血与火淬炼出来的重量。而天地印记更非摆设,那是天道亲自烙下的祝福,每一道纹路里都蜷伏着法则的力量。
明悟大道者,即便在这强者如林的洪荒,也足以跻身一流之列。道的外显即是天地法则,那是世界运行的底层脉络。
张帆所悟之道尚在雏形,本不该具备多强的威能——理念终究需要践行才能获得反馈。可他偏偏握着那枚印记。天道赐予的凭证,能撬动法则之力的钥匙。分量虽轻,对大罗之下的存在却已足够形成碾压。
太乙真人的脸色终于变了。“道友!”他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急促,“天地印记何等珍贵,岂能轻易动用?”
这就像他先前以不朽之力欺压对方尚未圆满的道行一般。印记所牵引的法则之力,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其间的差距远比不朽之气的层次悬殊千百倍。
“金仙的不朽之力难道就不珍贵?”张帆笑了。话音落下的刹那,印记亮起。
天地间的阴阳开始流转。
原本在金砖威压下濒临溃散的磨世盘骤然凝实。阴阳法则如活物般渗入盘体,所过之处,那些顽固的不朽之力像冰雪遇阳般消融——当低位阶的力量遭遇更高位的规则,被磨灭是唯一的结局。
凝练到极致的磨盘裹挟着法则余韵,重重撞上金砖本体。
轰鸣炸开的瞬间,太乙真人踉跄后退,袖袍疾卷试图收回法宝。中品后天灵宝终究承受不住大道法则的直接冲击。可惜还是迟了半拍。砖面上,几道细碎的裂痕正沿着纹路悄然蔓延。
控制力终究欠缺了些火候。
原本该让那金砖无声无息化作虚无的,偏偏落下一声杂响。
张帆在心底默默检视着疏漏,识海深处那枚演道珠悄然流转,清辉如雾霭般弥漫开来。
刹那间,关于神通运转的种种关窍,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清晰映现。他手指微动,法力随之蜿蜒,比先前顺畅了不止一筹。
常人修习神通,总需反复调整法力轨迹,一次次试错,方能摸到门径。
可张帆不同——他握着演道珠,便如同持着早已写就的谜底。
唯一的阻碍,不过是身体尚未习惯那些早已印入神魂的韵律。
就像熟记剑谱每一式的剑客,仍需日复一日挥剑,直至筋骨记住每一道弧光。
旁人却要从晦涩字句中艰难推演,一寸寸摸索方向。
同样耗费光阴,张帆的脚步却快得恍如掠过千山万水。
“你倒挑剔起来了?”
太乙真人听得几乎跳脚,袖中猛然飞出一团赤红光影。
那是一座罩子,焰纹缭绕,九道龙形火灵缠绕升腾,长吟震耳。
九龙神火罩——太乙真人竟连这看家宝物都掷了出来。
炽焰凝成的龙首齐齐张开,喷涌的已非凡火,而是淬炼到极处的三昧真精,热浪翻滚如实质的潮水,连仙体本该恒常的清冷都被蒸出燥意。
张帆抬手,阴阳二气再度盘旋成磨盘之形,将扑来的火舌一寸寸碾碎,化为精纯的灵气丝缕。
“徒劳。”太乙真人立在罩顶,衣袍被热风鼓动,“大罗法则虽强,你借天地印记所引动的,终究只是皮毛。
就算我耗去十分法力才磨灭你一分法则……堆也堆垮你了。”
他说得眉梢扬起,全然不觉得以金仙之尊靠法力硬压玄仙有何不妥。
“只凭这句话——”张帆忽然笑了,指尖隔空点了点对方,“今日定要让你脸上挂点彩。”
话音未落,点点星芒自他周身浮起,起初如萤火,旋即蔓延如河汉。
一尊巍然身影在神火罩中节节拔高,星辉缀满躯干,仿佛将整片夜空披在了身上。
星辰战体。
“法天象地?不……是类似的法相神通。”太乙真人嘴角那点得意倏然冻住,圆润的脸颊抽了抽。
他自然清楚,真正的大神通绝非仅是形体的膨胀——法力、气力、神魂,皆随形貌一同暴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这等手段,消耗也如决堤江河,寻常修士根本承不起那般挥霍。
星辰凝聚的躯体昂起头颅,几乎触及火焰牢笼的顶端。巨大的拳峰缓缓提起,黑白交织的气息缠绕着法则的波纹,在星辉流转的骨骼表面浮动。
“这法相竟能催动神通——不对,你何时将神通修至圆满?”
太乙真人的惊呼撕裂空气,眼睁睁看着那只星光巨臂掀翻了九条炎龙盘绕的罩顶。
神通本是法则的具现,寻常修士绝不敢让两种神通在体内交汇,否则法则反噬足以撕裂经脉。但总有些例外——比如那具由星辰之力铸成的战体,竟能容纳星辰类神通流转。当两种神通叠加,爆发的威能绝非简单相加。
更令人心悸的是,此刻涌动在拳锋上的,分明是神通大成的印记。
在这片天地间,能引动法则涟漪的术法方可称为神通。仅触及皮毛者不过小神通,唯有真正驾驭法则洪流者,才算登堂入室。太乙真人自己也掌握着几门神通,却始终停留在小成境界,威力尚不及祭出灵宝的十分之一。
可大成神通截然不同。哪怕最粗浅的神通一旦圆满,释放的破坏力都足以震颤山河。更何况还有天地本源的印记加持其上——
“别碰面门!”
眼见那道星辉身影急速逼近,太乙真人彻底放弃挣扎,抱头蜷缩成团。
面对毫不设防的对手,张帆反而收住了攻势。他轻叹一声,抬腿踹向那团蜷缩的身影。
“你这混账!竟不解除战体神通!”
惨叫声划破长空,坠落的身影在重力拉扯下不断加速。
“疏忽了。”
张帆随意耸动肩膀,星光在肩胛骨处溅开细碎光点。谁让你始终悬在别人头顶呢。
当星辉散尽,张帆踏回大地时,村落已初具轮廓。三个身影踉跄走近——捂着后腰 ** 的太乙,以及面色复杂的黄龙与玉鼎。
“吾等以天道为证,立誓绝不主动泄露关于张帆的丝毫讯息。若有违背,天道殛之!”
雷声自九霄滚落,法则的烙印渗入虚空。这誓言已被天地铭记。至于违背的代价——便要看那位圣尊是否舍得耗费本源捞人了。
“添个期限吧,一千年足矣。”
望着三人紧绷的脊背,张帆微微颔首,给了个不算难堪的台阶。
张帆话音落下时,太乙与另外两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以他这般资质,往后必定是三界之中无法忽视的存在。若是元始天尊日后问起今日之事,他们三人难免要面对诘问。如今有一千年之约,情形便不同了——对金仙而言,千年光阴不过一次闭关而已。
直到后来他们才渐渐意识到,就凭张帆所作所为,哪里需要一千年?哪怕只给他一百年,恐怕也足以让三界震荡难安。
“多谢道友体谅。”
太乙三人微微躬身,心里总算舒缓了些——这姑且算是张帆的退让吧。
“拜见神君!”
张帆刚转身,那群刚刚摆脱奴隶身份、尚且不知所措的人便围了上来。
“神君安好!”
“参见神君!”
看着眼前这些几乎要将身体弯到泥土里的身影,张帆明白:他们虽不再是奴隶,骨子里却还留着奴性,只会听从吩咐,自己却不知该往何处去。就连最先站出来的那个叫“山”的汉子,眼中也空茫茫一片。
为奴时,他日夜渴望着外头的自由;可真得了自由,他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张帆知道这事急不得。得先让他们有活可干。
“眼下是三月,再过一个多月便是插秧的时节。先分一半人去垦荒。”
“垦荒?”
众人互相看着,脸上都是困惑——不是该治水吗?
但“垦荒”二字,却让许多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种地。自从神农氏之后,几千年来,这早已刻进人族的血脉里。有了地,人就有了根,也就有了盼头。
“对,垦荒,种地。今年垦出来的地,到明年收成为止,你们的吃食暂时由我供给。”张帆顿了顿,声音平直,“但明年收获之后,你们得还我。不必一次还清,可以分五年慢慢还。”
“还?”
山愣住了,抬头看向张帆,似乎没听懂。
“怎么,你们为自己垦荒种地,难道要我白白养着你们?”张帆脸色沉了下来。要想真正站起来,首先得戒掉依赖。
“可……神君,您有那么多粮食,为何非要我们还呢?”
“是啊神君,这点东西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吧?”
“神君该不会……不想管我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