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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帆抬起眼,笑意未达眼底。天门内走出一位白须垂胸的老者,他目光扫过时,心底微微一沉。

    “恭贺陛下劫满归来。”

    老者向玉帝略一躬身。张帆认出那宽阔的额顶——正是南极仙翁。但这并非传说里总挂着慈笑的老寿星,而是令玉帝呼吸都需谨慎的南极长生大帝,阐教圣人之……

    “长生大帝过谦了。朕不在时,劳烦仙翁打理诸事,实在辛苦。”

    玉帝脸上漾开感动之色,仿佛真为烦劳对方而内疚。

    “贫道仅是老师座下一名寻常修士,承蒙陛下抬爱,暂居此位。些许琐务,本是职责所在。”

    张帆沉默地望着相对而笑的两人。他听不明白那些言辞背后的机锋,但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友善的寒暄。

    “二婶,二叔和那位……南边的老神仙,在谈什么?”

    他转向王母,努力让神情显得像个懵懂的凡人。毕竟,他曾只是个乡野少年,若是对洪荒顶尖势力如数家珍,只怕早已被圣人拿去仔细剖解了。

    “唤我娘娘便是。”王母的声音直接钻入他耳中,周遭旁人却毫无所觉。“至于他们?一个在说:正主回来了,代管的该退了。另一个脸皮厚的,自然不肯,答说:都是小事,不劳正主费心。”

    传音?

    张帆眉梢微动。这位娘娘的性子,果然……任谁心里都藏着一副爱说道的脾气么?

    “娘,饿了。”

    稚嫩的嗓音响起。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两个小身影扑上前,一左一右环住了她的腿。

    四只眼睛湿漉漉地向上望着,肚腹里传来细弱的鸣响。

    “娘……小六和小七饿了。我去寻吃食,一转身她们便跟了过来……”

    “玉琴,我纵有前世来历,今生终究是你们的母亲。不必这般怕我。”

    她望着女儿,轻轻叹了口气。两个年幼的尚不能明白太多,却因她周身流转的温润气息,反而更贴紧了些。另外五个年长的站在稍远处,各自垂着眼,神情里藏着犹豫与打量。

    “琴儿……明白了。”

    见张玉琴仍旧缩着肩膀,她也不再强求。

    “娘,饿。”

    软软的嗓音从腿边传来。她弯腰将两个小的揽进臂弯,心底那点郁结忽然散开了些许,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好,这就带你们去吃东西。”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语气里透出不容拖延的意味:“化仙池备妥了么?本宫要先领小七她们去凝铸仙基。”

    那视线如薄刃般掠过众人——意思再清楚不过:旁的事,且搁着。

    若误了我女儿,谁也别想轻省。

    将女儿们暂时留在房中,原是不得已。凡人久居天庭,犹如久居高原者骤临平野,反受其害。此间灵炁太盛,莫说 ** 凡胎,便是已登仙籍者,初至亦需时日适应。

    “还愣着?公主若有半分闪失,你们谁能担待!”

    一声喝令骤然炸响。

    太白金星疾步上前,催促天将们速去安排,顺势截断了玉帝与南极仙翁之间无声的对峙。眼下并非争锋之时,天庭势弱,须得暂避。

    “太白所言极是。速去准备。另则,凡儿既已蜕凡成仙,便无需化仙池洗炼。如今太阳星正缺主事,便封你为太阳星君,赐神通三卷——仙翁以为如何?”

    玉帝语调平稳。他料定南极仙翁会让步。阐教最重法度伦常,加之王母方才的施压,他们不会在此刻硬碰。

    “天庭公主,金枝玉叶,自然怠慢不得。然太阳星君之位,关乎周天星辰运转,非同小可。”南极仙翁拂尘微摆,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青年,“这位小友是何来历?于天庭又立过何等功勋?凭何能执掌太阳星?”

    他面色如常,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所谓公主之尊,在他眼中不过虚衔。可太阳星君之权柄,却是实实在在的。

    南极仙翁面上仍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举动。

    指尖在玉如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玉帝这般轻描淡写就想将太阳星君的权柄交出去,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锁天神将初入天宫之际,何曾立过寸功?不也被直接授予六品神职。”

    玉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目光掠过南极仙翁低垂的眼睑。

    “那时仙翁曾说,仙凡有隔,天道有序,真仙之尊不可轻慢——这话,朕至今记得清楚。”

    王母在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玉帝这些年被阐教压得太过,但凡抓住一点机会,总要刺南极仙翁几句。

    她想起许多年前,道祖定下昊天为天帝时,那人曾说过一句不知轻重的话。

    或许正是那句话,让元始天尊始终心存芥蒂。

    她不再多想,将手中七件流光溢彩的仙衣逐一披在女儿们肩上。

    衣料触手生温,泛起云霞般的柔光。

    “先去化仙池。”她轻声说道,领着七个身影朝殿外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那年轻人的神职如何定夺,交给玉帝去周旋便是。

    “小凡哥哥不一起来吗?”

    披着紫衣的小女儿转过头,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琉璃。

    那件衣裳用的是九天云霞中最细的一缕织就,百年方得一匹,能隔绝诸气,亦能护住心脉。

    张帆摇摇头,嘴角弯了弯。

    “哥哥不饿,你先去,再耽搁下去,肚子又要叫了。”

    他听见细微的咕噜声从那小身影的方向传来。

    天界没有凡俗五谷,要填饱肚子,只能等化仙池的灵气浸润仙体之后。

    小七乖乖点头,任由母亲将自己抱起来。

    她挥了挥攥紧的小拳头,发出含糊的欢呼声。

    “此子修为扎实,天赋不逊于先天之灵,性情宽和,正适合执掌太阳星。”

    玉帝目送小女儿离去,这才转向南极仙翁,脸上仍挂着笑意。

    既然连锁天神将都败在他手下,没道理给他的位置反而更低。

    “陛下,锁天神将在天庭勤恳三千年,今日却被这新来的小辈所伤。”

    南极仙翁见王母身影消失,语气陡然转冷。

    “老夫未降罪于他,已是顾全陛下的颜面,岂能再赐高位?”

    张帆抬起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些人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仙翁这话,在下不敢认同。”

    他向前半步,声音清晰。

    “我方才所为,是为锁天神将驱除心魔,何来殴打之说?难道天庭之中,竟都是这般不分黑白、指鹿为马之人?”

    南极仙翁已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不能再让玉帝独自挡在前面。

    张帆的视线始终凝望着苍穹深处那片流转的星光。这机缘属于他,他不可能松手。

    停滞不前的人,纵然握有非凡的倚仗,也终将被这方天地遗弃。

    “狂妄后生,你可知晓天地间的秩序与尊卑?竟敢以这般口吻同本帝言语!”

    南极仙翁的目光骤然锐利,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向着张帆所在之处倾覆而下。

    在张帆的感知里,对面那看似寻常的身形正无限地膨胀开来。那身躯中弥漫出的力量,幽深如不见底的古渊,同时又炽烈恢弘,仿佛翱翔于九霄之上的古老龙祖,令人不敢直视其光芒。

    就在这时,他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宝珠轻轻震颤,发出一声唯有他能听见的清越鸣响。一段玄奥莫测的大道真意,如涓涓细流般垂落心间。

    “引动星辰之力……以抗天威?”脸色微微发白的张帆,心念急转。九天之高,渺不可及;周天星斗,运行间暗合至理……

    他于心中反复默诵那刚刚领悟的玄妙法诀,点点微光自他周身浮现,盘旋萦绕,宛若夏夜林间飘起的微弱萤火。

    这星芒微弱得似乎一口气便能吹散。然而,在南极仙翁那铺天盖地的磅礴气势之中,这点点萤光却顽强地存续着,如同疾风肆虐下的野草,渺小,却带着一股不屈的韧性。

    一丝虽然微弱、但本质却异常高远缥缈的气息,随着那萤火星光的明灭,悄然从张帆体内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在那至高无上的天庭深处,几道宏大而隐晦的意念正在无声地交汇、碰撞。

    “兄长,从此子身上散出的道韵……我竟感到几分似曾相识?”

    “是混沌之中,那位执掌‘星’之法则的魔神所独有的气息。”

    *(承接下一章内容)*

    “这气息,确实令人熟悉。”

    “不会有错,正是属于‘星’之魔神的残留道韵。”

    三清虽未亲身经历过混沌时代,但源自盘古父神的传承记忆里,封存着大量关于那些古老魔神的讯息。

    圣人的神念交织碰撞,依旧没有任何一位大神通者能够察觉分毫。臻至混元无极大罗之境的圣人,早已超脱虚实之辨,介于存在与虚无的缝隙之间。若他们不愿显露踪迹,那么除了同境界的存在,其余生灵即便与圣人擦肩而过,也绝不会感知到半分异样。

    “‘星’?据传承所示,他应当早已被父神斩灭,其本源与父神窍穴之力相融,化作了这漫天星辰才对。”

    一道带着探究意味的声音轻轻介入,然而其话语的内容,却引来了另外三道至高气息明显的不悦。

    “道友,此言有些逾越了。父神泽被万物不假,然则我等三清,方为盘古正统。”

    一道蕴藏着无边威严的意念,裹挟着浩瀚伟力,向着西方之地扫荡而去。这力量磅礴无比,掠过之处却未惊起半分涟漪,亦未被任何生灵所感知。

    西方,须弥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