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凤摆摆手:“别客气。

    这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价钱呢?”

    虎子问。

    “五千三。

    原本人家要五千六,我跟他们磨了磨,压下来三百。

    再想往低砍,没门了。”

    李玉凤顿了顿,“你钱凑得够不?差多少我这儿有,先借你垫上。”

    她知道这个准女婿为了迁户口,已经砸进去不小的一笔。

    不过虎子今年真是拼了命地干。

    尤其是夏天那阵子,天没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一天卖出去不少衣服,吃饭就对付两口包子饺子,攒下了不少钱。

    “我这边够了。

    不过确实不便宜。”

    虎子感叹了一句。

    “现在外头都这价,还不好抢呢。

    要不是姗姗她奶奶消息灵通,我一打听到就赶紧来找你,再过几天没准就让人家买走了。

    那家人才搬走没几天。”

    李玉凤说。

    房管局还没放年假,虎子赶紧去他小妗子那边拿钱。

    林青和把他寄存在这儿的钱一分不少地递过去:“自己也办邮政户口了吧?存你那户头里。”

    虎子没推辞。

    先去过了户,交了钱,剩下的钱取出一部分来,剩下的又存了回去。

    取出来的那点钱,打算添几件新家具。

    虎子和陈姗姗忙活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刚子跑来找林青和:“小妗子,我今年想回家。

    不知道四妮姐跟国栋哥啥时候动身?我想跟他们一块儿走。”

    “腊月二十 ** 。

    想一起走就去问问他们具体日子,让国栋帮你弄票,这会儿票不好买,他能搞到内部票。”

    林青和告诉他。

    刚子转头去找周四妮。

    周四妮跟翁国栋商量好了,腊月二十五动身,回老家住到正月初七以后再回来。

    周四妮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她娘说了这事。

    周大嫂在电话那头说:“我正打算给你四婶打呢。

    你问问她,看有没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有啥急事?”

    周四妮愣了一下。

    周家大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也没旁的事,就是寻思着跟你四婶说说话。”

    周四妮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去找她四婶。

    林青和心里头琢磨,这通电话怕是不简单,要不然大嫂不会专程让四妮过来传话。

    她走到饺子铺里,拎起听筒拨了回去。

    周大嫂还没离开村支书家的院子,抓起电话就接了。

    “大嫂,家里人都好吧?”

    林青和扯出一个笑来。

    “我这边,老三那边,还有你三弟那儿,都顺当,没什么好操心的。”

    周大嫂也陪着笑。

    林青和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来,又是二房那边出了乱子?

    “青禾,我家六妮,把夏夏媳妇肚子里的孩子,给推没了。”

    周大嫂压低声音。

    “什么?”

    林青和眉头拧成一团。

    周大嫂这才原原本本倒出来。

    周夏娶的那个马淼淼,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一进周家门就端着架子,使唤婆婆跟使唤下人似的,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周六妮回娘家来,本想着跟这个弟媳妇套套近乎,可惜马淼淼根本不领情。

    见讨好这条路走不通,周六妮索性撕破脸,张嘴就是一顿臭骂——骂她没教养,让婆婆当牛做马还不知感恩;骂她没家教,天底下哪有这样当人儿媳妇的?周六妮嗓门大,说她自己在婆家都没敢这么张狂!

    话是越说越难听。

    马淼淼抬手就甩了周六妮一记耳光。

    周六妮哪能白挨打?两人就这么推搡起来。

    一个没站稳,马淼淼仰面摔了个结实,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这会儿夏夏媳妇嚷嚷着要离婚,你说这事闹的,我这脸上都挂不住。”

    周大嫂叹了口气。

    林青和听明白了——大嫂是怕周四妮这时候带翁国栋回去,让翁国栋撞见这场 ** ,误会了什么。

    “分家都分了那么多年了,如今不过都姓个周罢了,旁的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林青和语气平下来,“大嫂你放心,国栋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你这个四女婿,不比前头那个二女婿差。”

    周大嫂那头松了半口气:“他不介意就好,我这心里头急得连饭都咽不下去。”

    晚饭时分,翁美嘉留在老翁家吃了顿热闹的饭,桌上菜肴摆得满满当当。

    等筷子放下,周凯才开着小轿车送她回去。

    车子没急着走,在老翁家门口停了会儿,喝了杯茶,这才掉头离开。

    周凯一进家门就开口问起翁国栋和周四妮的事。

    至于家里怎么买得起这辆轿车,他倒没多打听——爹妈手里有多少生意,他心里大致有数。

    “明年就该把婚事办了。”

    林青和说,“你跟美嘉的事明年也不合适凑一块儿,你们心里有没有别的打算?”

    #

    周凯把小妹搂在怀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 ** 的脸颊。”先订婚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青和点头,这想法和她想的一样。

    不急着办婚事,但可以先定下来。

    “明天我找翁姐商量,今年年底前,给你们办个订婚宴。”

    她说着,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周凯没有异议。

    怀里的小丫头这会儿正醒着,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他转头问老三:“给小妹拍过照片没有?”

    “拍了,拍了好多呢。”

    老三回答。

    “坐那么久的车,该歇歇了。”

    林青和对儿子说。

    周凯摇摇头:“不累,再抱会儿。”

    他嘴上说不累,怀里的小丫头却悄悄打了个哈欠。

    周凯看得挪不开眼:“真招人疼,难怪爸一直念叨想要个闺女。”

    更逗人的还在后面。

    小丫头饿了,开始往他怀里拱。

    周凯愣了下,笑出声:“这是饿了?”

    “可不是嘛,大哥你掀开衣服让她嘬两口呗。”

    周归来嘿嘿笑着打趣。

    “滚蛋。”

    周凯笑着骂了一句,见幺妹真饿了,这才把她递给母亲。

    林青和接过孩子进了里屋。

    喂完奶,轻轻拍出奶嗝,才把小丫头放到床上。

    没多大功夫,她就睡着了。

    周青柏看了眼大儿子:“进去歇着吧。”

    这次周凯没推辞,确实有些乏了,进屋躺下。

    林青和和周青柏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九点多才关了机子睡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凯就出门跑步了。

    回来时,周老三正打着哈欠起床,准备去开铺子。

    “大哥,难得回来一趟,不多睡会儿?从姑丈那边回来的?”

    “嗯。”

    周凯嘴里嚼着包子,怀里揣了个油纸包,“吃不吃?”

    “吃。”

    周归来刷完牙接过来咬了一口,“大哥,你有空带美嘉姐去奶奶那边坐坐。

    奶奶一直念叨,还没好好看过美嘉姐呢。”

    “行,今天就过去。”

    周凯点头。

    “咱家现在有车了,出门方便。

    要不要再去泡温泉?之前二哥说等你回来一起去。”

    周归来喝着豆浆,边吃边说。

    “后天吧。”

    周凯答。

    “好。”

    周归来应了声,吃完早饭就去了铺子。

    这会儿还不到六点半。

    早晨生意没那么快上人,要等到七点多八点,铺子前面才会热闹起来。

    周凯把剩下的包子和豆浆留在桌上——爸妈回头自己热热就能吃。

    他出了门,往爷爷奶奶那边走去。

    这时候,周父周母也才刚起来。

    大雪天里,一家人都睡得比平时晚。

    苏城和苏逊哥俩已经在包子铺那边给爸妈打下手了。

    都到了能帮上大忙的年纪。

    # 湿润的毛巾还搭在脸盆边缘,周母放下牙刷,转身时眼角余光扫到门外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愣了一瞬,随即嘴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昨天傍晚到的。”

    年轻人的声音混着晨光传进来,“天黑了就没来打扰您二老休息。”

    粗糙的手掌扣住孙子的手腕,周母仰头细细端详:“锅里蒸着肉包子,要不要吃两个?”

    “小姑丈那边已经用过早饭了。”

    周凯扶住老人家的胳膊往里走,指尖能感觉到布料下松弛的皮肤。

    每一年踏进这个院子,他都能捕捉到时间在亲人身上留下的印记——去年爷爷还能自己劈柴,今年腰已经佝偻得厉害。

    里屋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随后是木门吱呀的响动。

    周父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客厅里的人影时,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吃过了?你小姑父铺子里的羊肉面,汤头熬得够火候。”

    周凯正要回答,奶奶已经拍板:“再去吃点也无妨,老头子,拿锅去打些回来。

    你看看这孩子的个头,不多吃怎么撑得住。”

    搪瓷锅被塞进周父手里,铁勺碰着锅沿叮当作响。

    周凯没再推辞,只是笑着点头——老人家的心意,咽下去就是最好的回应。

    周母拉着孙子在长凳上坐下,手指摩挲着他袖口磨出的线头:“听说你和国栋他妹子在处对象?他奶奶我常见着,倒是那姑娘……”

    “今天带回来给您瞧瞧。”

    周凯截住话头,“昨晚跟我妈商量了,想着今年先定下来。

    明年国栋哥办喜事,咱们错开,后年再结。”

    “定下好,定下好。”

    周母点头时,银白的发丝在晨光里闪了闪,“好姑娘留不住,早点定下心里踏实。”

    窗台上爬着的牵牛花影子晃了晃,周凯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新搭的鸡棚:“这一年家里变化可大。”

    多了个认回来的妹子,虎子和四妮的事也定了日子,连墙角那棵枣树都高了一截。

    “都往好里走呢。”

    周母拍着他的手背,“你在外头安心待着就是。”

    木门被推开时,热气裹着羊肉的香气涌进来。

    周父端着锅,蒸汽糊了他半张脸:“快趁热,别等面坨了。”

    筷子搅动碗里的白雾,周凯低头扒拉面条,对面两位老人也不动筷子,就看着他吃。

    奶奶又舀了一勺羊肉扣进他碗里:“外头苦,看你瘦得锁骨都顶起来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苏甜苏雅揉着眼睛下楼,看见餐桌旁的人影时,脚步顿了顿,随即跑着去拿碗筷。

    两个丫头对这个当兵的表哥向来崇拜得很,连吃早饭都要挨着他坐。

    碗底还剩最后一口汤时,周凯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他擦了把嘴,站起身:“我去学校那边看看干爷爷。”

    布鞋踩过院子的碎石,身后的说话声渐渐远了。

    他拐过巷口时,听见爷爷在身后喊:“别空着手去,柜子里还有两包红糖——”

    入冬后天气干冷,老王的咳嗽声在屋里回荡,像是一截老旧的竹管被风穿过。

    他早年经历过下放,那时候落下的病根,到了这个季节总得翻出来闹一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