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青柏给她张罗的月子饭分量太足,她虽不愿辜负他的心意,每顿都吃,毕竟还得喂蜜蜜那小丫头,但自己也格外控制着量。
结果倒好,大部分饭菜都进了周青柏的肚子。
他见不得剩下东西,加上成天抱着孩子没空动弹,那体重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冲。
昨天周晓梅还拿她四哥开涮,说嫂子生完孩子没见胖,怎么四哥反倒圆了一圈,少说也得长了三十斤肉。
周母倒是看得眉开眼笑,在她们那代人眼里,身上有肉就是福气。
她还偷偷拉着林青和叮嘱,让她别亏着自己,该吃就吃。
大概是受了外孙的触动,老太太对这个儿媳妇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觉得当初不让许胜强来家里,是她早就看穿了的事。
以前她还错怪了儿媳妇。
林青和也不跟她较真。
老人家都七十好几了,只要不是原则上的事,顺着她来就好。
周旋和周归来哥俩应了声,出门前还拐进屋里看了眼妹妹。
蜜蜜睡得正沉,小脸蛋红扑扑的,哥俩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周青柏七点多钟才爬起来,把包子和豆浆用热水温着。
桌上只剩两个包子和一碗豆浆。
“这是打算节食减肥了?”
林青和看着他说,刚才特意让老二老三多吃点,就是给他留的。
周青柏冲她笑了笑:“嫌我胖了?”
“谁稀罕你啊。”
林青和伸手捏了把他腰上的肉,“只是你这岁数,吃东西真得注意点。”
“半个月就能瘦下来。”
周青柏说得轻描淡写,压根没把身上那些肉当回事。
周归来他们走了一会儿,马大娘就过来了。
今天她没去开饺子铺,打算把铺子还给周青柏。
周青柏也没推辞,当初说好的,只是暂时借给她经营。
“今年生意怎么样?”
林青和笑着问她。
“好得很呢。”
马大娘满脸都是笑纹。
饺子铺的生意不用多说,林青和和周青柏心里都清楚,没什么好隐瞒的。
马大娘在饺子铺帮了大半年的忙,连带着她儿媳妇黄小柳,娘俩也没少挣。
一个月下来,几百块钱进账,这买卖划算得很。
林青和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可马大娘尝到甜头后,心里就活泛了——她想自己领着儿媳妇去外头单开一家铺子,只是这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总不好意思往外倒。
等她把话说完,林青和却摆摆手:“大娘你尽管去做,不用有啥不好意思的。”
谁见了钱不眼热?马大娘想自己干,这边缺个洗碗的,再招个人也不费劲。
“那我肯定把铺子开到远些的地方。”
马大娘应了一声。
林青和没再接话。
等马大娘和黄小柳回了屋,她才开口:“不晓得马成民要不要也辞了,出去单干。”
周青柏说:“叫过来问问呗。”
林青和真去找了马成民,可马成民却摇头:“要是您不开我,我就一直干下去。”
他这人图稳妥,受不了那种没着没落的日子。
林青和给的工钱高,足够他一家过得不错,还能存下点钱。
到这个岁数,求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妈带他媳妇去开饺子铺,马成民没拦,但也只限于那娘俩去折腾,他自己得守着这份稳定收入——这样不管家里出啥事,至少还有个底。
“那就成了,明年给你涨到一百,好好干。”
林青和说。
马成民笑着应了。
至于其他人,林青和没打算涨,得等后年再说。
两年涨一回。
马成民刚走,林青和就翻出今年的账准备算。
可算到半截,屋里传来老闺女的哭声。
周青柏进去换尿布、洗屁股,收拾利索了才把那个饿得开始哼哼、要哭不哭的丫头抱出来。
林青和无奈,又抱着这磨人精进去 ** 。
周青柏自个儿翻起账本来,一条条地细看——虽说儿子一般不会出错。
喂完了,林青和把闺女抱出来,往周青柏身旁一放,让她自个儿躺着。
“我去趟学校。”
她说。
“好。”
周青柏应了一声,留在家里看账本、带闺女。
饺子铺今天歇了,打算一直歇到他适应这边的生活再开门。
家里还有个小的,林青和没在外头待太久。
个把小时工夫,她就回了,手里抱着一摞书——全是等着翻的活儿。
“这么些?”
周青柏账本核对得差不多了,瞥了一眼那摞书,没忍住问道。
清晨六点,天光灰蒙蒙的,街上只有零星的脚步声。
周青柏推开自家大门,手里提着块木牌,上面毛笔字写得规整——早六点半到九点,中午十一点半到两点,傍晚四点半到七点半。
一天八个小时,不多不少。
林青和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那牌子,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说:“省得你老往那边跑,这些东西先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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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开你的饺子铺吧。”
周青柏嗯了一声,放下牌子,转身就往外走。
他得去找那个临时工,就是上回在后厨帮忙洗碗的那个女人。
林青和说她干活仔细,态度也端正。
他媳妇看人准,这点他信。
“看好蜜蜜,我去跟她谈谈。”
林青和没拦他,只是心里又盘算了一笔账。
如今营业时间砍掉大半,工资自然不能按以前的数目给。
马大娘干了多少年才拿那份工资,这个新人还差得远。
五十块一个月,就是眼下到了八五年,工资改革的风吹了好一阵子,可外头二三十块的工作照样挤破头。
五十块,不算薄了。
周青柏找到胡大娘的时候,她正在出租屋门口搓衣服,盆里的水泛着灰白。
听他说明来意,胡大娘的手都没擦干就点了头。”周老板, ** !五十块我也干!”
她嗓门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急切的笃定。
她跟老伴都没个正经工作,住儿子家,两个儿媳妇的脸色早就看够了。
能有份工,哪怕少点,腰杆子也能硬起来。
“我六点半开铺,你七点到就行。”
周青柏说。
“行行行,我心里有数。”
胡大娘站起来送他,手上还在滴水。
周青柏拐到公用电话亭,拨了几个号,跟羊肉贩子和猪肉贩子挨个问了价。
年底了,肉价又往上窜了一毛。
他没犹豫,照旧订了一批货——天冷,冰柜也够大,囤上十天半月坏不了。
挂了电话,他沿着街边走了一圈,把自己名下的几间铺面都看了一遍。
干鲜铺里,他顺手挑了两斤上好的鱼胶和一袋海参,都是给林青和补身子的。
周三妮瞧见四叔来了,从柜台后面拎出一袋子番薯。”四婶爱吃这个,我今早专门去市场挑的,又香又甜,你带些回去。”
周青柏接过来,掂了掂,问:“我路过看你和爱国的铺子锁着门,租出去了?”
“租了。”
周三妮说,“暂时不想折腾,空着也是空着。”
周青柏点点头,没再多说。
先买下铺子,早晚要开张,不急在这一时。
他回到家的时候,小闺女还在屋里睡着,呼吸绵长。
林青和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书稿,笔尖在纸上游走,已经埋头干了好一阵子。
周青柏没出声,把番薯拎进厨房,鱼胶和海参搁在灶台上。
他换了件旧衣裳,走进院子,弯腰检查那台冰柜的插头,又摸了摸柜门的密封条。
冰柜嗡嗡地响,里面的冷气隔着一层霜往外渗。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院墙外那条巷子的尽头——明天一早,铺子重新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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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儿,出去转转?”
周青柏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
林青和丢了个白眼过去,嘴角却翘起来:“回来当然得出去,不过得等蜜蜜醒了,喂饱她再动身,省得心里挂念。”
“事情都办妥了?”
她问。
“嗯。”
他点头,没多解释。
晌午这顿直接放在饺子铺解决。
家里灶台一烧满屋油烟,闷得慌,不如铺子里敞亮。
“这红薯倒是甜。”
林青和咬了一口,就着菜嚼着说。
“三妮说好吃,硬塞过来的。”
周青柏应道。
林青和又问:“三妮跟胖胖最近咋样?”
“还用问?三妮姐都圆了一圈,胖胖那名字真没白叫,滚圆滚圆的,跟个球似的。”
周归来插嘴。
林青和转脸看向虎子和刚子:“你们俩的生意账目怎么理?”
“挺好的。”
虎子咧嘴笑。
“账本怎么算的?”
她挑眉。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没分开算,都混在一起。”
“账怎么能混?各干各的,就得各算各的。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钱归钱,情归情。”
林青和皱眉。
刚子摆摆手:“没事,我跟我哥卖得差不多,他拿六,我拿四就成。”
“从今天起,分开干,各赚各的。”
林青和语气没得商量。
虎子有对象了,兄弟俩不在意,可嫂子进门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钱这东西,掰扯清楚才不伤感情。
“哥,那就分开算?”
刚子看向虎子。
“行。”
虎子应声。
林青和这才松了眉头。
正因为亲近,账目才不能糊涂。
“早上在集市那头摆摊,碰上胜强了。”
刚子换了话题。
“碰上就碰上,还值得拿出来说?”
周归来翻了个白眼。
“我看他这回好像真吃了教训,没跟以前那样鼻孔朝天。”
刚子说。
“得了吧,二姐夫把他捞出来,赔钱了事,他连个谢字都没来说,你信他改头换面了?”
周归来嗤了一声。
“要是真改了也好,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用来道谢。”
周旋接过话头。
林青和没再接这茬,转头问周青柏:“明天要多做些腊肉,猪肉订了没?”
“订了。”
他点头。
林青和放下碗筷,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老闺女刚喂过奶,她爸和两个哥哥照看着,至少两三个小时不用操心。
“爸,我和二哥傍晚前就回来。
您真该减减了,瞅您这肚子,少说有一百公斤了吧?”
周老三话音未落,被周青柏扫了一眼。
周归来咧嘴笑了笑,没敢再接话。
周青柏转向虎子和刚子,声音沉了些:“你们的摊子,自己上心。”
两个外甥同时点了点头。
林青和蹬着车,把自己名下的几家铺子挨个转了一圈。
到饮料铺门口时,正瞧见周四妮和翁国栋站在里头。
“我说呢,怎么没去我那边吃饭。”
林青和笑着跨下车。
周四妮耳根泛红,瞥了翁国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