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去了,跪在地上磕头撞墙都行,给人家脑袋开瓢赔礼也成,但赔钱?一分都别想!
张美莲那时候也是慌了神。
许胜强是她男人,出了事头一个想到的是托关系,哪顾得上找亲妈去闹?事后回家哭诉,被老娘喷得狗血淋头,这才后知后觉——要是真去闹了,怎么着也不用赔这么多啊,错的又不光是许胜强一个人!
可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
张老太心疼那笔钱疼得牙痒痒,撂了狠话,让女儿跟许胜强离婚。
张美莲没松口。
# 正文
指尖摩挲着那件外套的面料,张美莲心里清楚得很——这婚不能离。
离了许胜强,她去哪儿找这么好的货源?王元厂里的货,款式针脚都甩其他厂子几条街。
后来她也试过别家的,可那些衣服要么领口歪斜,要么线头外翻,跟王元那边的根本没法比。
更要命的是,她肚子里没动静。
医院那大夫说得明白,早年打胎伤了根基,往后想要孩子难。
偏巧许胜强对小孩也不上心,只是他老家那对老夫妻催得紧。
许胜强这人吧,就是缺根筋,做事莽撞,可别的方面倒是合她心意。
张美莲把离婚的念头摁了下去——留住这段婚姻,才能攥住老周家那条线。
苏大林和周晓梅他们听着老张家的说辞,脸上都跟糊了一层浆糊似的,看不出喜怒。
周母嘴角一撇,压低声音:“她那样的,离了婚还想找好的?母鸡不下蛋,谁家能要?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
“瞎嘀咕什么。”
周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我哪句瞎说了?”
周母声音拔高了半度,“以前跟多少个处过,我都找马老妹问清楚了。
有人亲眼瞧见她去那种地方,撞见过的不止一个。
要不怎么胜美都又生了个儿子,她肚子还没动静?”
虽然许胜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市井无赖,可老张家那媳妇就干净了?想离婚?凑合过得了。
王元领着周二妮和两个小的进来,屋里的话题戛然而止。
没过多久周归来也到了,周二妮扭头问他:“四妮怎么没来?”
“四妮姐跟国栋哥出去了,说是先吃饭再看电影。”
周归来回了一句。
周母听到这话,脸上才有了笑模样,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还是咱老周家的闺女懂事,有福气!”
她大概还不知道乡下周六妮惹出的乱子。
要是晓得自家闺女也闹出了让十里八村嚼舌根的丑事,怕是要气得背过气去。
可这事没人敢提。
周二妮从她娘那儿听了几句,周晓梅是从四嫂嘴里知道的,可谁都没再碰那茬——说出来还不把人活活气死?
许胜强的事不过是年尾的一段小插曲。
老周家没见死不救,伸了把手,但也仅此而已。
那家人连句谢都没来说过,这事儿让老周家寒了心。
海市那头,林青和没空往家里打电话。
翻译的活计费脑子,不好干。
可把它当正经事来做,日子倒也过得快,不至于闷得慌。
姜庚把作业本摊开在桌面上,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才开口:“干妈,今年你跟干爸不带妹妹回这边过年?”
林青和正翻着手里的毛线活,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得回那边去。
你大哥今年肯定会找空子回来瞧蜜蜜。”
“我还从没见过大哥长啥样。”
姜庚手里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要见你大哥可不简单。
一年到头,他能着家的日子也就这么几天。
我估摸着今年回来,明年说不定影子都见不着。”
林青和的声音不急不缓。
姜庚叹了口气,目光往窗外飘了飘。
他其实挺想往京市跑一趟。
“急什么?现在才高二,等高三念完,考上京市的大学,你想去几年去几年,四年打底。”
林青和说这话时,心里也清楚——这干儿子是惦记着去那边过年,可他亲妈第一个就不松口。
能放他去京市读书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跟着一起过去过年?想都别想。
门帘一掀,姜大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走进来,直接递到林青和面前。
“婶,你这何必特意给我煮一碗。”
林青和赶紧接过来,碗底的热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
“这个月多喝点,对你身子好。”
姜大娘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就一点红糖跟姜,能费几个钱?”
“那我回头让青柏给我弄。”
林青和笑着应道。
“行。”
姜大娘点点头,目光转向自己的孙子,嗓门立刻提了起来,“臭小子,天天搁这儿蹭饭,明天让你爸拿生活费来。”
“婶,你可省省吧。”
林青和抿了一口红糖姜茶,里面的姜片捣得细碎,用红糖煮开了,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这份心意,她领。
“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瞧他那饭量。”姜大娘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笑。
“多副筷子的事,干儿子来我这吃顿饭,算什么。”
林青和摆摆手。
姜庚放下笔,抬起头认真地说:“奶,我以后会孝顺干爸干妈的。”
“这话可是你说的。
将来要是敢忘,看我不收拾你。”
姜大娘哼了一声。
林青和正要接话,屋里传来周青柏的声音:“媳妇儿,给倒点热水进来。”
她起身倒了热水端进去。
蜜蜜小姑娘正蹬着两条小腿,脸上皱成一团——又要拉了,得擦屁屁。
周青柏接过水盆。
他明显是刚起床的样子,头发还有点乱,但给闺女收拾起来半点儿不含糊。
大冷天的,他硬是能无缝衔接,手指又稳又快,半点冷风都不让钻进去,没一会儿就利落地擦干净了。
最后抹上爽身粉,才算完事。
这么些日子下来,蜜蜜小姑娘的屁股从没红过。
他细心到这个份上,谁也挑不出毛病。
“该做饭了,想吃点什么?”
周青柏把收拾好的闺女往怀里一捞,抬头问他媳妇。
“做个鸡汤番茄面吧。”
林青和说。
周青柏应了一声,拧开水龙头抹了把脸,水滴顺着下巴滑落。
他从屋里出来时,林青和正转头看向床铺——蜜蜜小姑娘窝在蚊帐里,小手攥着被角,自个儿玩得咯咯笑。
那蚊帐四面垂下,把风挡得严严实实。
林青和没去管她,由着孩子自娱自乐,反正冻不着。
“婶,晚上要不要留下吃点面条?”
她侧过脸问。
“家里老头子已经把饭弄好了。”
姜大娘摆摆手。
姜庚蹭到周青柏身边:“干爸,给我也下一碗。”
“还能少了你的?”
周青柏头也不回,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姜大娘笑着骂了句:“这臭小子,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
“跟干爸干妈还客气啥?”
姜庚一耸肩,“我还想跟他们去京市过年呢。”
“少拿话来探我口风,我说了不算数,真想走就找你妈商量去。”
姜大娘挥了挥胳膊。
姜庚吃完了一大碗鸡汤番茄面,汤底都喝干净了,才跑去看了眼干妹妹,转身回家。
姜所长正摊开报纸,听见门响,抬眼扫了扫儿子:“又蹭你干爸干妈那吃去了?”
一个星期前,姜所长刚刚升了职,从副职扶正,成了现在名副其实的姜所长。
“我中午出门就跟妈讲过了,不用给我留晚饭。”
姜庚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
姜所长没再多问。
薛美丽去外面的澡堂洗澡了,姜庚放了书包,凑过来坐到父亲旁边。
“去京市过年?”
姜所长眉毛一挑,“你这是打算不要家了?”
“爸,今年大哥也会回来,我想跟过去瞅瞅。
听三哥说,大哥特别厉害,一个能撂倒好几个人。”
姜庚压低声音。
姜所长斜了他一眼:“这得问你妈,看她松不松口。”
“我妈肯定不答应。”
姜庚叹气。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
姜所长抖了抖报纸,重新埋头看,不再搭理儿子。
他心里其实也不反对儿子过去,跟周家那几个干哥哥多待待总没坏处——跟着好人扎堆,自己也能往高处走。
可要去京市过年这事,他倒不是不肯,就看自家媳妇怎么说了。
“爸,你帮我在妈跟前说两句呗。”
姜庚央求道。
“等她回了我提一嘴。”
姜所长含糊应了声。
结果薛美丽回来一听,直接堵了路:“让他上了大学再往京市跑,那就算我舍得。
过年都不在家待着?像什么话?”
第二天一早,姜庚就收到了最终通知——死心吧。
等他以后考上大学,再去京市过年她没意见,现在想都别想。
林青和听到这消息时,嘴角弯了弯。
她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要是薛美丽能点头,那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她没在这事上多费心思,把手头的书稿翻译完,就送去交了。
稿费得等那边审核完才能到手,她也不急,慢慢等着就是。
十二月的北京城,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火车站台上,周旋和周归来两兄弟搓着手跺着脚,呼出的白气一茬接一茬。
旁边停着的那辆小轿车是周旋转借来的——从他王元姐夫那儿弄的钥匙。
火车晚了将近四十分钟,比电话里说的抵达时间迟了大半个钟头。
兄弟俩就这么干等着,脚底板都快冻透了。
说不冷那是骗人的,可等那趟列车总算靠站,看着他们爸妈裹着厚羽绒服,怀里抱着小妹妹从车厢门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两个孩子觉得浑身的热气都涌上来了。
他们刚要凑过去,话还没出口,就被父亲劈头盖脸堵了回去。
“让开让开,别占了风道,蜜蜜受不得冻!”
周青柏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怀里的小家伙,可语气里的急迫一点没少。
林青和从后面跟上来,紧了紧领口的围巾:“车在哪儿?这地方站不住人。”
车厢里待着还能忍,走出来才是真的遭罪。
此刻的北京已经彻底栽进了深冬的怀抱,屋檐上挂着的冰棱子比手指还长,地上的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呼进去的空气像冰针一样扎嗓子。
“跟我走。”
周旋侧过身,快步领路。
几个人钻进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里总算把外头的风隔开了。
周旋转动钥匙 ** ,引擎抖了两下才哼起来,暖气开到了最大档。
周归来跟他爸挤在后排,林青和坐了副驾驶。
车子刚起步,周归来就忍不住探过身来,眼睛一直往父亲怀里瞟。
“真好看。”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怕吵醒妹妹,又像是不太敢信——眼前这个 ** 嫩的小丫头,就是他那个在信里被父母念叨了无数回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