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王元和二妮,直接过去蹭一顿就完事。
晌午刚过,翁妈妈踩着门槛进了院子,一见林青和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青禾,四妮那边,有动静没有?”
林青和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才处了几天,你急什么?慢慢来。”
翁妈妈叹了口气,手指绞着衣角:“你也知道国栋这岁数了,我就盼着他早点把媳妇娶进门。
今天吃完元宵饺子,明天他就搬出去单过了。”
“我没问四妮呢。”
林青和歪了歪头,“倒是国栋,他自个儿什么想法?”
翁妈妈脸上浮出点笑意:“现在跑四妮那儿跑得可勤了,我听说,他还跟你公爹下棋呢。”
林青和心里有了底,嘴角一弯:“我有些日子没过去了,还真不知道这些。
回头我去问问那丫头。”
“那可麻烦你了,到时候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行,我收着。”
林青和笑出声,话头一转,提起了铺面的事。
翁妈妈一听这个,脸立刻垮下来,嘴里直冒苦水:“气得我肝疼,你知道不?昨天我们过去谈租铺子,那房主硬是给涨了一块钱,之前明明都说好了的!”
林青和接过话:“要是生意红火,一块钱不算什么。
但这房主的态度靠不住,说涨就涨,等生意真做起来,他再来搅局,那不是给自己添堵?”
“我就是这么说的,本来都不想租了。
可那一片,就那个铺子位置最好。”
翁妈妈咬着嘴唇,眉头拧成一团。
铺面眼看要开张,合同还没影子。
“买下来就没这些破事了。”
林青和端着茶杯,指尖摩挲杯沿,“亏也亏不到哪儿去。
王元服装那边,从我们学校请了两个学设计的,衣服款式好看得很。”
她心里清楚,往后多少生意人被房东坑过——看租客赚钱了就涨房租,欺负外地人,水费电费乱七八糟往上加,宰人的手段多的是。
所以当初她就劝翁妈妈直接买,这时候入手,稳赚不赔。
翁妈妈摇了摇头:“我看那架势,就算想买,价钱也比原来贵了。
今年什么都涨。”
# 腊月里猪肉还卖一块三四,转过年来就跳到了一块七毛五,这价钱愣是没回落过。
菜市场里提着篮子的主妇们一边掏钱一边咂嘴,称肉的刀落下去,她们眉头就皱一下。
到了正月初八,街上门店噼里啪啦放了一通鞭炮,就算正式开了工。
厂里贴出工资改革的红头文件,大伙儿凑在公告栏前头挤着看。
普通工人每月能多拿六十到八十,好的单位自然更高。
翁国栋的工资单上印着一百二十,再加上各项补贴,拢共凑到一百三十多块。
可钱袋子鼓了,物价也跟着鼓。
今年开春,铺面价钱又往上窜了一截。
“要买就得趁早,去年我就劝过你。”
林青和说这话时,正拿抹布擦柜台上的灰,“做生意的人,没个自己的窝总归不是事。”
翁妈妈回去就跟翁爸爸提了这事。
翁爸爸叹了口气,见媳妇态度硬得跟铁板似的,也只好跑去找房东商量。
一打听价钱,比去年年底整整高了二百块。
翁爸爸向来脾气好,这回脸也黑了下来——二百块钱啊,他一个多月的工资,这才隔了多久就涨这么多?
翁妈妈铁了心要拿下这个铺面。
翁爸爸心里不痛快,最后还是掏了钱,当天就去办了过户手续。
林青和没再过问这些事。
周母杀了只老母鸡,一边在灶上炖着汤,一边让周四妮端了一锅送到她屋里去。
林青和让周青柏把鸡汤热上,转身问周四妮跟翁国栋处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处着呗。”
周四妮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枯的吊兰上。
等那位大少爷哪天觉得她不够好了,自然就不会再来了。
林青和瞅了瞅侄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犯起嘀咕——这丫头怎么看着不太上心?不过她也没多嘴,缘分这种事,强扭的瓜不甜。
周四妮没待多久就走了。
那对龙凤胎还得她帮着照看,她打算带到三月开春,到时候就来这边上班,孩子就交还给她姐自己带。
周青柏把鸡汤炖好,又用鸡汤下了碗饺子端到媳妇面前。
林青和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眉头就拧了起来。
鸡汤太腻,羊肉饺子也腻,两样东西搅在一块儿,她嘴里泛上一阵油腻感:“又鸡汤又羊肉饺子的,我这胃口都堵住了。”
“我撇过浮油了。”
周青柏说。
林青和勉强吃了小半碗,实在咽不下去了,赶紧剥了个橘子压在舌根底下那股腻劲。
当时她也没多想。
等到夜里躺下,她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这个月的月事,迟了好些天还没动静。
她摸着肚子愣了半晌。
照理说,她这辈子是不该再有的。
去年那个算命的半瞎老头念叨了几句稀奇古怪的话,她也没当真——毕竟绝育手术都做过了,再怀上的概率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肚子里这个,分明已经在生根了。
次日清早,她拽着周青柏去做了检查。
时间掐得紧,大概就是过年那两三天里怀上的。
可事实摆在眼前——她就是有了。
林青和盯着那张化验单,哪怕早就猜到,还是愣了神。
身旁的周青柏,从早晨刷牙时听她说要来查,嘴角就没塌下来过。
这会更是,自己走到墙角,一个人在那闷着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青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完,他才转身回来搀她。
她像尊老佛爷似的,被小柏子扶着出了医院,塞进车里,一路送回家。
直到被他架进门槛,林青和才缓过劲来,抬眼看他:“接下来怎么弄?”
“生。”
周青柏就吐了一个字。
他梦里见过——从大年初一到初三,接连三天都梦见个闺女, ** 圆润,活脱脱小天使。
那时候他就隐隐觉得要来了,瞧瞧,果不其然。
“生的话,我那份活怎么整?”
林青和问。
饭碗铁定端不牢了,今年上半年还能熬一熬,到了下半年肚子显出来,就瞒不住了。
超生这事,学校按规定不会留她。
往后兴许还能再用,但眼下得避一避风头,这时候抓计划生育抓得紧。
“别急,等天暖和了,咱搬到海市那边去住。”
周青柏说。
“跑海市去生?”
林青和瞪眼看他。
“不行么?京市这边房子置了,海市还没有,正好去那边。”
周青柏不慌不忙。
这边没什么好牵挂的,两个儿子在就行,饺子铺大不了关门。
什么都比不上他盼了十几年的闺女要紧。
“人生地不熟的。”
林青和翻了个白眼。
跑海市去生?也太小题大做了。
“不怕,我陪着你。”
周青柏说。
林青和瞅了他一眼,觉得他跟打了鸡血一样。
平日里不温不火的人,这会说风就是雨。
“平常心就行,就在这边生。
咱家交得起罚款,也不怕上不了户口。”
林青和说。
“不行,要抓。”
周青柏摇头。
林青和叹了口气:“你看你,好好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其实,条件允许的话,孩子多生几个没什么不好。
只要教育得当,十几二十年后看,一个个挺拔的小伙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逢年过节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美。
林青和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手掌贴在肚皮上,这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但她心里头清楚,这个孩子其实可以不留的。
眼瞅着再过几年就该被人喊奶奶了,谁能想到肚子里还能揣上一个,说出去都嫌丢人。
“是委屈你了。”
周青柏的声音压得很低,“就这一个,命里该来的。
你带来的闺女,你拦不住。”
林青和不信那个算命的糟老头子。
可周青柏信。
他连自己媳妇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姑娘这种事都能接受,还有啥不能信的?
她翻了个白眼。
周青柏不恼,笑着剥橘子递过来。
她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我压根儿没准备好。”
一直以为怀不上,结果突然就有了。
就跟头顶砸下来一块砖,躲都来不及。
“用不着准备啥。
家里现在不缺钱,你只管生,别的我来。”
周青柏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好像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他当爹当妈的本事,练了多少年了。
媳妇没有心理准备,没关系,他有。
林青和吃完橘子又啃了个苹果。
洗了手打算上床。
“媳妇,今年工作要不要辞了?”
周青柏凑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滚一边去。”
林青和懒得理他。
辞职?做梦。
她还得上班呢。
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概是怀孕的缘故,困意来得快。
周青柏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转身去了爹娘那屋。
周父周母都在,周晓梅也在。
苏大林还在包子铺那头忙活,没赶回来听这个炸雷一样的消息。
“真有了?四哥你别是逗我玩的。”
周晓梅瞪圆了眼。
“要是个闺女,老四你这辈子就圆满了。”
周母脸上的笑纹堆起来。
周父皱着眉:“大娃他们都多大了?老四家的还有工作……”
难得他这回跟儿媳妇站一边,觉得这个孩子没啥必要。
“你瞎说啥呢!”
周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又不是养不起。
老四家现在这条件,培养出来的也是大学生。
咋的,咱家大学生还嫌多?”
“可大娃他们确实大了。”
周父嘀咕。
“大了才省心呢。
就带这一个,大的还能帮把手。”
周母说得理直气壮。
周晓梅把目光转向她四哥:“都有了,肯定得留下。
那四嫂工作咋整?”
“上半年还教书。
下半年就不教了。”
周青柏说。
“那得多累。”
周晓梅皱眉。
“你四嫂自己定的。”
周青柏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巴不得媳妇在家躺着养胎。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说了他媳妇能跟他翻脸。
林青和本打算恢复上班,可身体压根不配合。
昨天那顿鸡汤羊肉饺子油水太重,她的胃开始闹别扭,隔三差五就翻涌着吐。
开学前那几天尤其难熬。
清晨刚睁眼,她就趴在床边干呕不止,周青柏只能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
周旋、周归来和刚子也陆续起床。
“妈,好点没?”
周归来端了杯温水递过去。
“真要人命。”
林青和接过杯子漱了口,又喝了几口剩下的水,整个人才算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