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孙女哪儿差了?配周凯正正合适,简直是老天爷牵的红线。

    再看人家这光景,货车都开回家了,朱老太捂着胸口,觉得心窝子隐隐作痛。

    可人家没这福分,她还能说什么?

    货车进了院门,村里头炸开了锅。

    周青柏让手底下的人都去学开车,车都买回来了,总不能就他跟林青和两个人会鼓捣,他们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哪儿有工夫天天握着方向盘。

    头一个被派去学车的,是虎子。

    虎子和二妮这会儿夜校算是毕业了,初级 ** 拿到了手,往后自个儿看书琢磨就行,隔三差五去进修一下。

    四妮和刚子还得接着上夜校,功课不能落下。

    “等虎子学回来了,成民你也去练练。”

    林青和跟马成民念叨。

    马成民摆摆手,说自己骑着自行车就挺好。

    林青和不依不饶:“学一学没坏处,不管往后用不用得着。

    再说了,出工费那边给你们报销。”

    马成民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心里头也有些痒痒。

    能学开车谁不想学?管它用不用得上,好歹是一门手艺在手里攥着。

    学车的人就这么三个——虎子、马成民,还有周旋。

    至于刚子,得等到满了十八岁。

    林青和本来想叫周二妮也去,她拿周二妮当亲闺女待,学车这种事哪能少了她?可王元死活不松口。

    他不是拦着周二妮上进,实在是心里头悬着一块石头。

    林青和也明白,这时候的车跟后世的不是一回事,方向盘沉得慌,操作也复杂。

    她自己摸透了门道,可要让周二妮上,还真有些吃力。

    再加上王元说得也在理,他会开就行了,往后去哪儿他接送,何必自个儿遭那份罪?林青和想了想,也就撂下了。

    以后再说吧,真想学,日子还长着呢。

    办公室的座机话筒贴在耳廓上,指尖在号码盘上转过一圈。

    南方海鲜厂的电话接通时,林青和能听见听筒那头传来海浪拍岸似的嘈杂声——货箱拖拽、水泵嗡鸣、工人吆喝。

    周三妮和李爱国看管的干鲜铺,存货箱底已经薄得能透光,再不补货,柜台就要空了。

    这次下单的数额,林青和自己都觉得指尖发烫。

    将近四千块,搁在从前在南方谈生意时,还得掰着指头算进多少吨才不亏本。

    如今她报出数字时,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海产老板在那头笑出声,连说了两声“痛快”

    ,嗓门大得话筒都在震。

    约好发货日子,挂断。

    林青和把话筒搁回叉簧上,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外壳。

    不是没动过在家装一部的心思。

    初装费报出来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几千块,够买辆摩托还有富余。

    一个月统共拨不出几通电话,装这么个金疙瘩在家,还不如把钱省下来滚进货款里。

    办公室里这部,一个月撑死打三四回,够用了。

    五天后的清晨,天还没透亮,装卸货的声音就把空气震得发颤。

    周青柏站在货车厢边,正跟两个小伙子核对货单。

    那两人约莫二十出头,手臂上的肌肉在搬货时绷得铁硬,是老板的亲侄子——四千块的货,搁谁都得派自家信得过的人押车。

    “京市可真气派。”

    其中一个抹了把汗,眼珠子往街对面的玻璃橱窗上扫。

    林青和正蹲在车尾验货,闻言抬起头,嘴角带了点笑:“要不领你们转转?前头有条街,小吃多得走不动道。”

    “下回吧,下回一定蹭顿饭。”

    另一个小伙子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货款当面点清,一叠票子从林青和手里递过去时,纸张摩擦的声响短促而干脆。

    货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团灰烟,沿着来路消失在街角。

    干鲜铺的卷帘门已经推到顶。

    周三妮站在柜台后,正把空竹筐摞到墙角,看见板车上的货箱,眼眶亮了一下:“再晚一天,连虾米都得论个卖了。”

    “断谁的货也不能断你这里的。”

    林青和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周青柏和李爱国那边扬了扬下巴,“让他们搬吧,你跟我进来。”

    铺子后面隔出间小屋,堆着账本和杂物。

    林青和拉过张凳子坐下,手搭在膝盖上,打量周三妮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红润了些,眼下那片青灰也淡了。

    “好多了。”

    周三妮知道她要问什么,自己先开了口,声音低下去,耳根泛了层粉,“去了三回,大夫说情况稳住了。”

    京市的医疗条件果然不一样。

    她学那些东西时,头一回听大夫讲个人卫生和夫妻生活注意事项,整张脸烧得能煎鸡蛋。

    可还是硬着头皮听完了,回家照着做,效果实实在在。

    林青和没再多问,只伸手拍了拍她手背。

    屋外传来货箱落地的闷响,混着李爱国跟周青柏的交谈声,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地面上,细尘在光柱里浮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三妮和李爱国搬来后,那间小屋挤是挤了点,但日子过得不算差。

    最方便的是挨着大市场,想吃什么菜走几步就能拎回来。

    两口子薪水加起来不少,真要花钱改善伙食,也犯不着心疼。

    林青和瞧着他们住过来后气色都润了不少,心里也踏实。

    一车货拉到了铺子门口,货架上一下子又满满的。

    东西值钱,周三妮跟李爱国眼睛瞪得紧,每晚睡前都得亲手点一遍数目,看有没有差漏,生怕哪儿出了岔子。

    马成民那头也没闲着,月底照例要来对账,不仅这一个铺子,所有分号都得盘一遍,周青柏自个儿操持的饺子铺除外。

    货交接利索了,林青和心情松快,和周青柏一道往回走。

    老二周旋这时候正站在灶台前掌勺,可饺子铺里坐着个不大好应付的人——许胜美,有阵子没见过她了。

    她一见两人回来,眼光在那货车上黏了一眼,随即迎上前来,嘴里热热地叫了声:“小舅,小妗子。”

    天晓得她今儿去周父周母那儿是什么滋味。

    胡老太那个姨奶奶先把她拽进屋,嘴里念叨着她小舅居然买了货车,她听了头皮都麻了。

    她一直晓得这夫妻俩日子过得宽绰——有工作有铺面,底子不薄。

    只是她先前没沾过进货本钱那摊事,利润多大的水有多深,心里没数。

    可就算摸不清底细,生意是好是坏她还看得出来,不然怎么一家比一家风光?可再怎么说,她也想不到她小舅会买下那么大一辆货车。

    不管货车还是轿车,四个轮子就是四个轮子,光是这一点,档次就不同了。

    赵军念叨车念叨了可久,前半个月赵父才弄了辆红旗小轿车回来,硬掏了好几万块,倒是把赵家在门面上撑了起来。

    赵军自己会开,许胜美也没少蹭着兜风,这让她愈发笃定当初选了赵军是走对了。

    要是还跟着以前那位,哪来这种风光?

    赵家买了车,才让她晓得四个轮子的东西有多金贵。

    所以今天瞧见小舅也能掏出钱来办货车,她着实吃了一惊。

    铺子赚钱她信,可再赚,想凑这么大一笔款子买下这么一辆车,也不是件容易事。

    可她小舅家偏偏就办成了。

    “今儿咋有空来。”

    周青柏说了句,看他媳妇连声都没应,自个儿接过话头。

    许胜美笑着答:“我刚过去瞧姥姥姥爷,每个月都得去几趟,不能忘了。”

    这就是林青和对她高看一眼的缘由。

    这女人要是再修几年道行,那股子会来事的劲儿,怕是谁都挡不住。

    她还嫩着点。

    “小舅,我刚从姥姥姥爷那边过来,听说你买上车了。

    真厉害,这车不便宜吧?”

    许胜美的声音软绵绵的。

    “那是当然,家底全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林青和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许胜美赶紧弯了弯嘴角:“小妗子你别多想,我不是来借钱的。

    就是听说你们买了车,真心替你们高兴,特地来看看。”

    这话听着多顺耳。

    可惜心不往正道上走。

    林青和也不绕弯子:“我听说你跟隔壁老张家的张美莲走动得勤?有人看见好几回了,你们有说有笑的。”

    许胜美的脸色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那都是老早的事了。

    后来知道她那些事,我就没再跟她说过话。”

    “那就好。

    不然我还当你明知道她是什么来路,还想撮合她跟虎子。

    虎子好歹是你表弟,对你不差,你不能这么坑他。”

    林青和说。

    许胜美摇头:“小妗子你这话说的,我哪有那种想法。”

    林青和盯着她看了几眼。

    到底还是年轻,眼皮子底下那点慌乱藏不住。

    分明是动了歪心思。

    不过没逮着现行,林青和也懒得揭穿她。

    “赵家那边也提了辆小轿车,花了将近四万块,可真不便宜。”

    许胜美换了话题。

    “赵家买的?不是赵军买的啊。”

    林青和问。

    许胜美笑容又僵了一下:“那也是贵得离谱,赵军哪里掏得出这么多钱。”

    “王元就掏得出。

    昨天二妮放假,他直接开车来学校接她出去。

    二妮回来说,吃了牛排,喝了洋酒,那餐厅高级得很,还有人抱着吉他给她们弹曲子。”

    林青和说。

    许胜美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周二妮那个对象有多好。

    好得没边了。

    自己开着服装厂,手里管着五百多号工人。

    听姥姥说,这一两年厂子还在扩建招人。

    能装下这么多人的厂子,那该有多大?

    手下那么多人,赚的钱想都不敢想。

    难怪他自己买得起小轿车。

    她费了多大劲才嫁了赵军,虽说嫁得也不差,可跟周二妮比,差了一大截。

    更别提那个王元对周二妮好得跟眼珠子似的,捧在手心里疼。

    许胜美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小妗子,我去铺子那边找二妮姐坐坐。”

    她待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发涩。

    “二妮忙着呢。”

    林青和说。

    “我不耽误她。”

    许胜美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林青和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 小说正文

    周青柏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目光始终平稳地落在桌面上。

    周旋风翻着书页,头都没抬,偶尔翻书时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父子俩心里都清楚,这时候闭嘴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马大娘把手里的抹布叠了三折,直接开了口:“林老师,你都把嫌弃摆在脸上了,她怎么还能照常往这跑?”

    林青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面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也想不通。

    这些年真算是白认识了,那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