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家里多了翁爸爸翁妈妈两个人,但林青和准备的量本就足。
火烧多做几个,猪肚鸡汤多添几碗水,其他的菜式也够用。
两只猪肚炖得烂乎,周母那边送来的老母鸡有五斤多重,匀着分一分,每个人都吃得饱。
周青柏把吃饭的地方安排在饺子铺最里头那张大桌子。
得亏铺子还算宽敞,不然这么多人还真挤不下。
“老周还没过来吃呢。”
翁妈妈看林青和已经动了筷子,有些过意不去。
林青和摆摆手:“他那份我单留了一碗,让他自己待会儿吃。
咱先动筷子,别等。”
她给周青柏盛出来一碗汤,搁在灶台上温着。
晚上不敢吃太多,不然肚子容易鼓起来。
周凯、周二妮、虎子、刚子,还有另外两个弟弟,全都围坐在桌边。
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整间铺子都热闹起来。
“你们这边真有人气儿。
我那边家里就我们老两口,想多买点菜都不好意思下锅。”
翁妈妈夹了一筷子猪肚,叹道。
林青和接过话头:“这有什么犯愁的?你俩要是不嫌远、不嫌闹腾,天天过来吃都行,不收你们饭钱。”
翁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要是住得近,我还真不跟你客气,准天天上你家打秋风去。”
# 热气从砂锅盖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鲜味。
锅里的猪肚和鸡肉在汤汁里翻滚着,汤色已经炖成了奶白色。
周凯端着碗喝了一口,舌尖立刻被烫得缩了回去,但那股鲜甜的味道已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他又夹了一块猪肚,咬下去的时候还能听到轻微的脆响,肉质已经炖得软烂,却不失嚼劲。
“汤炖得正好。”
周青柏也盛了一碗,勺子在碗边轻轻碰了两下,热气扑在脸上。
林青和咬了一口手里的火烧,面皮烤得焦黄酥脆,掉下来的碎渣落在碗沿上。
她伸手拂了拂,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胃里立刻暖了起来。
吃过饭后,几个孩子主动收拾碗筷。
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夹杂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林青和招呼翁家两口子到筒子楼里坐坐,说泡了新得的茶叶。
翁妈妈先回了趟屋,再出现时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
布包外层是蓝底白花的棉布,系口处用红绳扎得紧紧的。
她坐在林青和对面,手指解开红绳,露出里面几片薄薄的参片。
“这是他侄子从东北带回来的,纯野生的。”
翁妈妈把布包推到林青和面前,“你拿回去给小凯炖鸡吃,我看他今年回来瘦了不少,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林青和推了推布包:“你留着,家里还有国梁他们要照顾呢。”
“那边还有高丽参,我给他们留着。”
翁妈妈又推回去,“这个就给小凯,一次放几片就行,强身健体,不容易感冒。”
林青和低头看了看那几片参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布包的布料。
她抬起头笑了笑:“你这当伯娘的,比我都疼他。”
“就是几片参,有什么疼不疼的。”
翁妈妈也笑了一下,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
林青和把布包收下了,转头问翁爸爸:“你侄子做这个生意,能赚钱吗?”
翁爸爸坐在竹椅上,身子往后靠了靠:“勉强维持吧,东西太贵,一般人买不起。”
“成本高,利润才大。”
林青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散了开来。
“我看他那店铺,迟早要关门。”
翁爸爸摇了摇头,“一盒高丽参就那么几根,要二百多块钱,谁舍得买?”
“总会有人舍得。”
林青和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以后大家手里有钱了,身体虚了,自然就想补一补。
等他熬过这几年,顾客就稳住了,别人再想跟风,也晚了。”
翁爸爸愣了一下,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二百多块钱啊……”
“慢慢来,只要东西好,口碑就传开了。”
林青和说,“一传十,十传百,生意自然能做大。”
翁爸爸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
两个人在筒子楼里坐了将近一个钟头,窗外的光线从明亮渐渐转为昏黄。
翁妈妈起身拍了拍衣角,翁爸爸也跟着站起来。
林青和送他们下楼,楼梯间里回荡着脚步声,铁扶手被手掌磨得发亮。
送到楼下时,路灯还没亮,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林青和站在楼门口,看着翁家两口子的背影渐渐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她推开家门时,屋里只有一盏小灯亮着。
她走到厨房,打开柜子,把那包参片放进去。
手指在参片上停了一下,耳边回响起翁 ** 话。
晚上九点多,周青柏带着周凯回来了。
夏天的店铺关门晚,父子俩身上还带着一股杂货铺的味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翁伯娘给你带了一包参片。”
林青和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说是纯野生的。”
周凯刚脱了外套,闻言笑了笑:“你跟爸吃吧,我用不着。”
“给你留几片,剩下的给你爸。”
林青和看着大儿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你年轻气盛的,补多了也不好。”
她顿了顿,又说:“留些给你爸炖汤喝。”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林青和靠在沙发上,手指翻着桌上的一张报纸,目光却落在窗外。
“今年去南方看看,有没有鱼胶卖。”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周青柏正在倒水,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鱼胶?”
“八珍之一,补胶原蛋白。”
林青和说,语气淡淡的。
高考收卷的铃响才刚落下,周归来就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跑回家拍拍门板,扯着嗓子喊:“东西收拾好没?说好了今天就走!”
第二天大清早,两辆轿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周归来坐在后座,膝盖顶着前座靠背,王元坐在副驾驶,老王拧着方向盘,嘴里念叨着路线。
车里五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车窗外的风呼呼灌进来,刮得人耳朵发凉。
林青和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灰扑扑的小轿车拐过街角没了影,才转身往回走。
她家老三今年十八了,十八年的工夫,从一个小肉团子长成能自个儿攥着车票跑外地的小子。
泡温泉也好,疯玩也好,趁还没被大学拴住脚,让他痛快几天吧。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铺在裁缝铺的木地板上。
林青和提前一节课离了学校,推门进来时,周二妮正对着账本拨算盘珠子,手指头拨得飞快,噼啪响。
她走过去,拉过一把木凳坐下,伸手翻了翻账本,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几道痕迹,然后就开了口。
“王元那小子,你们俩的事儿,心里有没有个准日子?”
林青和往前倾了倾身子,嘴边的笑意压得很浅。
她能瞧出来,王元对这个侄女是真舍得花心思。
逢年过节拎来的东西,不是从省城捎的布料,就是托人带的土产。
老周家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时,王元夹菜先往周二妮碗里搁,倒水先给她斟满。
这事儿在族里传了个遍,没人说不好。
“明年吧。”
周二妮的声音低下去,脸往领口里缩了缩。
她原想拖到二十二岁,可王元隔三差五就提,在厂门口堵着她,在饭桌上当着长辈面说,最后她松了口,说了个明年。
“明年正好。”
林青和嘴角一弯,“到了法定年纪,去民政局跑一趟,红本子就攥手里了。
这事儿没什么好磨蹭的。”
她对这门婚事是真心赞成。
王元这个人,踏实,会疼人,难得的是肯为周二妮打算。
周二妮手里的账本捏紧了又松开,手指在纸页边沿抠了抠:“他家里那边……他妈上回托人捎话,说城里姑娘娇气,会不会有闲话。”
林青和没急着答,目光落在窗玻璃上,外头有只麻雀扑棱棱飞过。”世上的婚姻,哪有十全十美的?全看你自个儿怎么过。
他疼不疼你,你心里最清楚。”
她停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女人这一辈子,走到哪儿都避不开那些事。
尤其是婆婆跟媳妇,有时候就像两根拧不到一起的绳子。
外人看着,你奶这些年待你妈也不算差,可搁我身上,那脾性我跟前待不住。
把她接过来孝顺是应该的,但也得分得远远的,才能安生。”
周二妮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犹豫。
“王元在你爷那边买了处院子,我听过你小姑说,地方敞亮,收拾得也利索。”
林青和的声音放慢了,像在数着一件件家具,“床、柜子、桌凳,都办齐全了。
以后他自个儿出来办厂,你们俩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过节回去一趟。
那几天日子,只要她不过分,眼皮子一耷拉,也就过去了。”
她说完这些,往后靠了靠,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是看王元这孩子真不错,才这么说。
你要再找比他更好的,不容易。
这话凭良心说。”
周二妮点点头,“嗯”
了一声。
“不过,”
林青和的声音突然硬了半分,“不该忍的,别忍着。
受了委屈别往肚子里咽,要是过分了,就怼回去,别跟她客气。”
周二妮抿着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能教她这样的,也就四婶了。
“今年过年,要不要带王元回去看看?”
林青和问。
“他有提过。”
周二妮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周二妮的嘴角弯了弯,王元那人站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沉稳模样,可私下里待她时,却活像个耍赖的孩子。
他比她大了六岁,可在她跟前,那份成熟稳重就全卸了下来。
林青和看着侄女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里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她记起前阵子跟周二妮母亲通电话时,对方那语气里的满足劲儿,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
“你娘在电话里说,照片上看着是好,可到底不如见到真人。”
林青和的笑容又深了些,“带他回去让你爹娘亲眼瞧瞧,也算是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周二妮脑海中浮现出王元那副爱显摆的模样,忍不住跟着抿了抿嘴。
林青和继续说道:“他跟赵军不是一类人。
我和你四叔都跟他谈过,他不是那种会变心的人,你别瞎操心。”
周二妮轻轻应了一声。
她其实并不担心这些。
王元私下里跟外人看到的完全不同,在她面前他会撒娇会耍赖,有时候甚至像个没长大的男孩。
可每次想起他,她的心口就会涌上一股暖意,忍不住想笑出来。
林青和看着侄女这副模样,心里越发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