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这下听懂了,脸皮发紧,手上沾着湿漉漉的鸡毛,声音有点涩:“美嘉还小呢。”
“哪里小了?都成大姑娘了。”
林青和没好气地拍了下膝盖。
周凯喉咙发干,咳了一声:“我爸想抱的是闺女,不是孙女。
妈,您跟我爸再生一个吧,我们都大了,肯定当宝贝宠着。”
林青和抄起手边的菜叶子朝他扔过去:“臭小子,你妈这把年纪,再折腾就成高龄产妇了!”
# 周凯一边剁着鸡肉一边扭过头:“娘,你多动动对身体好。
你都生过我们仨了,怕啥?咱村东头那家,老幺落地那年,他娘都四十三了。”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要能再怀一个,爹怕是要乐得半夜笑醒。
他整天念叨想要闺女,瞅我们几个儿子眼神都不对。”
林青和心里琢磨——这孩子还真没感觉错。
早些年你们爹瞧你们就不顺眼,也就这几年才缓和些。
她压低声音:“这话别当着你爹面提。”
除夕那晚青柏好不容易想开了,不再死盯着那件事不放。
万一又勾起他的念头,怕是要翻腾。
林青和倒不是不愿意。
问题是输卵管都扎了,再怀上的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
但她也没刻意躲着。
倘若老天爷真赏脸,让她再揣上一个老四,她二话不说就接着——哪怕年纪摆在那儿,拼一把也值得。
她不觉得自己会倒霉到那份上,再说现在住在京市,大医院里的医生手艺稳妥。
关键是,得有那个命。
周凯又开口:“娘,我一直没琢磨透,你生了老三之后咋就不生了?”
林青和把话头截住:“说你的正事呢,扯 ** 啥?你今年都十九了,争点气,我都能当奶奶了。”
“村里不少人家,姑姑都比侄儿小呢。”
周凯嘟囔。
林青和被噎了一下。
仔细想想,还真是——老一辈生的小叔小姑,比自家侄儿侄女还小的例子多了去了。
她挥挥手:“鸡剁好了就让你爹先炖上,那两条鲈鱼也刮鳞。”
“成。”
周凯应了一声。
周青柏其实站在门外听了个大概。
他没吭声。
心里是想要,可又怕媳妇岁数大了吃不消——上回护士叮嘱的话还搁在耳边。
如今他也看开了:要是有,就生,到时候全程陪着媳妇进产房;要是没有,也不惦记了。
周旋和周归来哥俩推门进来,瞧见大哥比他们早到家,脸上都挂了笑。
“黑得跟煤炭似的,”
周归来拿手指着二哥,“要不是提前定了亲,以后怕是要打光棍。
瞅那张脸,老成啥样了。”
林青和点头:“这话不假。”
“咱俩长得都像爹,显老。”
周归来继续念叨,“说起来我跟大哥一个命,都随了爹,出门别人都不信我才十五。
二哥命好,随了娘,白白净净的,看着就像个俊后生,便宜占大了。”
十五岁的少年,也开始在意那张皮相了,嫌自己模样太着急。
“一边去,”
林青和瞪了他一眼,“你们爹帅得很。”
周青柏侧过头看她。
林青和冲他眨了眨眼:“我觉得你特别好看。”
周青柏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七八双眼睛盯着他们俩,周归来先开了口:“我说你俩可真会挑地方。”
林青和接话:“怎么,嫌自己长得磕碜?”
这两兄弟长相随了他们爸,谈不上俊秀,可那股子成熟劲儿反倒添了几分男人味。
要不然老朱家的朱珍珍和张美莲,哪会头一个就盯上老大家?这些乱七八糟的桃花债不提也罢,只要能让翁妈妈那边点头就行。
“谁敢嫌我丑?也就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着急了点。”
周归来话音一转,矛头对准了他大哥,“可大哥现在晒成这模样,站爸旁边都快分不出谁是儿子谁是爹了。
妈你赶紧操心操心,要不然以后真得打光棍。”
“大哥这样的金疙瘩,到你这儿倒成了破 ** 。”
周旋接过话。
“二哥你闭嘴,你知道你捡了多大便宜不?当初妈把你生得像她,咋就不分点基因给我?”
周归来嘟囔。
周旋只是笑。
马大娘摆摆手:“你们哥几个模样都不差,媳妇儿的事儿不用愁,只要眼珠子没长歪的姑娘都能看上。”
“还是马奶奶您识货。
您要是年轻个四十岁,我天天上您家蹭饭。”
周归来凑过去说。
“真年轻四十岁,我也不选你,选你二哥。”
马大娘笑得眯起眼。
周归来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受伤样。
七点一到,马大娘收拾东西回家。
老太太乐意来这儿洗碗,说说笑笑一天就过了,比待在家里舒坦。
周二妮、虎子和刚子先下了工,过来吃饭。
吃完还得拎着提前打包好的饭菜,送去给其他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冬天那会儿铺子六点就关门,可到了夏天,林青和的服装店要熬到晚上九点才打烊。
马成民守一个店,陈姗姗守一个,再加上周二妮店里那个已经能上手的新人,陈姗姗那边也有个新人过来搭把手,两个新人看一个店面。
成阳和成月在饮料铺子里也没闲着。
林青和就让周青柏多添了一顿晚饭。
马成民那边也一样,算是给的补贴。
可算下来,林青和这几间铺子还是缺人手,连轮休的时候都得从别的店调人顶班。
所以林青和想把周四妮也叫过来。
吃完饭,虎子拎着饭盒去送饭——一荤两素,装得满满当当,管够。
送完回来,虎子、刚子和二妮就得赶去上夜校。
林青和也让马成民继续招人,打算再添三个。
要是给四妮留个位置,那就得招四个了。
八点刚过,周凯独自走向爷爷奶奶住的那栋平房。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地面坑洼处还积着傍晚的雨水,踩上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推开院门时,屋里传出碗勺碰撞的声响。
周母正坐在竹椅上,一手端着搪瓷碗,一手捏着调羹,往甜甜嘴里送米糊。
小姑娘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嘴角还挂着一粒白米。
“这丫头,搁早几十年,怕是要被人念叨太能吃了。”
周母嘴上这么说,手里的调羹却没停过。
周凯跨过门槛,喊了声:“嫲。”
周母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偏过头,眯起眼睛辨认了几秒,那张布满细纹的脸突然绽开笑来:“大娃?”
“嗯。”
周凯扯了扯嘴角。
“你四婶前两天还说,得再过些日子才能见着你呢。”
周晓梅从灶台边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里带着惊喜。
“事情办完了,就提前回了。”
周凯把随身的帆布包搁在墙角。
周母把碗塞给周晓梅,拍了拍手上的水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肚子空着没?空着的话,嫲给你煮碗鸡蛋面,快得很。”
“不用忙活,我妈做了一桌子菜,已经吃撑了。”
周凯拍了拍肚子。
“都这个点了,哪能算正经饭。”
周母摆摆手,“明天中午你过来,后头棚子里养了十几只土鸡,明早杀一只,炖到日头正顶的时候,骨头都酥透了,嚼着香。”
“成。”
周凯点头。
“你嫲专门给你留着的,一天杀一只,就等你回来补身子。”
周晓梅抱着甜甜走过来,小家伙伸手去抓周凯的衣角。
“一天一只太费了,三天炖一只就行。”
周凯捏了捏甜甜的手,“我爷呢?”
“跟你干爷爷去澡堂子了,你脚前脚后的事。”
周母说着,转身去橱柜里翻鸡蛋。
“那我也去,正好搓搓灰。”
周凯说着往外走。
“去吧,搓完回来,奶给你卧两个荷包蛋。”
周母的声音追着他的背影出了门。
周凯小跑着回了家,翻出换洗衣服。
周归来正趴在桌上啃课本,明天要高考,他翻了两页就坐不住了:“哥,我也去。”
两个人拎着毛巾肥皂盒,踩着石板路往澡堂走。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白蒙蒙的蒸汽扑面而来,混着肥皂和汗水的味道。
周父和老王正泡在池子里,肩头搭着湿毛巾,头顶冒着热气。
看到周凯进来,两个人都从水里直起身。
“啥时候到的?吃没吃饭?”
老王先开口,声音在瓷砖墙间来回弹。
“吃过了,去嫲那边听说你们在这儿,就带着老三过来了。”
周凯把毛巾甩给周归来,“来,我给你搓背。”
周归来接过毛巾,眼睛却扫了一圈周围。
池子里五六个人,眼光都往这边飘。
他凑到周凯耳边压低声音:“哥,你看,全澡堂都在瞧你。
矿上那些工人,都没你黑。”
周凯身上的黑不是晒出一件背心印子那种,而是从脖子到脚踝,通体均匀的古铜色,热水淋上去,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想看就让他们看呗,看了别觉得自个儿不够看就行。”
周凯接过毛巾,在掌心缠了两圈。
二十出头的身子骨,黑是黑了点,可肩膀宽,腰线收得紧,腹前八块肌肉轮廓分明,池子边缘溅起的水珠顺着沟壑往下淌。
有人悄悄吸了吸肚子,往水里沉了沉。
周归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点贼:“那你溜一圈去,让他们好好瞧瞧。”
“搓你的。”
周凯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瓷砖墙间荡开。
澡堂里热气翻涌,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周归来先给他哥搓了背,完了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换周凯上手。
旁边两个老头也没闲着,各占一个角落,互相帮着搓——周父和老王都脱了上衣,毛巾拉过去拉过来,皮肤泛着潮红。
在这种地方洗澡,没个伴儿根本不行。
一个人来,就只能盯着门口,等哪个落单的熟人进门。
搓的时候 ** 辣的疼,皮肤像被砂纸刮过一遍。
可等那股劲过去了,浑身反倒松快起来,像是卸了一层壳。
周父把身子往热水里沉了沉,问起大孙子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周凯一一答了,声音隔着水雾传过来,不紧不慢。
没人提他晒黑的事。
男人嘛,黑就黑了,又不是啥大事。
老王忽然换了个话头,手掌在水面上拍了一下:“不知道王元那小子明天有空没,要是有,让他带咱们去泡温泉,我请。”
“王元是谁?”
周凯手里的毛巾停了停。
他差不多一整年没回来过,连许胜美嫁人的事都还蒙在鼓里,更别说周二妮处对象这茬。
周归来接过话:“二妮姐的对象。”
周凯眉毛一挑:“二妮姐谈朋友了?是干爷爷那边的亲戚?”
都是姓王的,他自然往这上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