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她认,王元从头到尾都挡在她前头。

    可正因为这样,他母亲才更恼火。

    王元上头两个哥哥都成了家,孩子都会跑了,那两个嫂嫂也不是省油的灯。

    底下还有个弟弟,人在国外读书,不在家。

    “从王家出来,王元跟你提过什么?”

    林青和又问。

    “没多说什么,只叫我别往心里去。”

    周二妮叹了口气。

    王元待她好,她心里清楚。

    可结婚过日子,光是“好”

    字就能撑得住?她不像四婶,四婶那种性子,天塌下来都能顶回去,谁给她脸色,她能让人下不来台。

    可她不是那块料。

    气温骤降的夜晚,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

    周二妮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搓着,指尖泛起的红痕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她低垂着眼,嘴唇张了又合,最后只挤出一句:“他说,今年年底就想把事情定下来。”

    林青和手里剥着一颗橘子,橘皮裂开的清香在屋里散开。

    她没有抬头,语气不紧不慢:“你才二十岁,急什么?让他等到二十二又怎样。

    正好拿这段时间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少耐性。”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周二妮手心,掌心触到侄女冰凉的指尖,又说了一句,“王元那孩子,我看着是顺眼。

    可再顺眼的人,也比不过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周二妮抬起头,睫毛微微颤着。

    她咬了咬下嘴唇,声音更小了:“他好像……是有点急。

    他今年二十六了,比我大六岁。”

    林青和终于抬眼,目光在侄女脸上停了一瞬。

    她把剩下的橘子搁在桌上,伸手拍了拍周二妮的手背。”他急,是他的事。

    你不用跟着急。”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女人体贴男人是应该的,但不能没有底线。

    你四叔,我对他够容忍了吧?可该让他自己受着的时候,我从不去替他想办法。

    有些事,就该他自己琢磨——你做些什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把手交给你?让他自己去拿主意。”

    屋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传来,空气里有残留的 ** 味。

    周二妮低头看着掌心那片橘子,橘汁的酸甜气味钻进鼻腔,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青和端茶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心里想,这丫头和王元的事,怕还得磨上些时日。

    不过也不打紧。

    二十岁的小姑娘,不过才刚开始,先谈着呗。

    要是处到最后不合适,散了也就散了。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王元一个男人。

    只是话说回来,要想再找一个比王元强的,恐怕不太容易。

    那就让他们俩自己去折腾吧。

    客厅的门被推开,周青柏带着三个孩子走进来。

    孩子们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鞋底在门槛上蹭下一层泥沙。

    整间屋子顿时充满了潮气和呼吸声。

    林青和起身拿了毛巾递给孩子们,又从柜子里掏出一瓶雪花膏,拧开盖子,舀了一指往周青柏脸上抹。

    孩子们见状嚷嚷着也要这个待遇,林青和头也没回,直接把他们支去了院子。

    房门合上的时候,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电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在桌面的茶渍上。

    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的炭火轻轻炸开的声音。

    林青和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腿上的拖鞋。”明天铺子要开门了。”

    她叹了一声,“这时候开张,也没几个人来买东西。”

    周青柏正蹲在地上理货,把一捆麻绳解开又系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想去哪儿?”

    林青和想了半天,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这年头发展虽然刚有点苗头,可真正能去消遣的地方,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她摇摇头:“算了,不如窝在被窝睡觉。”

    周青柏没再追问,继续忙手里的活。

    明天铺子里要用的东西得提前备齐,那边还会送猪肉和羊肉过来,量都不小。

    他起身拎起两桶水,脚步声消失在通往厨房的走廊里。

    林青和独自坐在桌边,翻开摊在桌上的英文书,书页边缘被手指捻出了褶皱。

    初八那天,门被敲响,翁妈妈站在门外,身上带着冷风的味道。

    她拍掉肩上的霜,笑着说:“过年这时候本该不该来叨扰,可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林青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屋里拽,脸上的笑堆到了眼角:“你可算来了。

    你是不知道,我快闲出病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翁妈妈让到椅子上坐下。

    翁妈妈瞥见了桌上摊开的英文书,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国梁跟我提起过,说你英文好到连校长都当着人面夸过。”

    林青和摆了摆手,把那本书合上,推到一边。”那是人家给面子,不嫌弃罢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声音透过门帘传来,“蜂蜜柚子茶,喜不喜欢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

    翁妈妈点了下头。

    林青和用玻璃壶沏了满满一杯,端过来坐到翁妈妈对面,抿了一口才开口:“多喝点润嗓子的东西,皮肤也能少起皮。

    我看这天还得冷一阵,比我老家那边厉害多了。

    我们那儿最冷那一年,也就跟京市普通冬天差不多。”

    “这儿算好的。”

    翁妈妈捧着杯子,暖意从掌心透进来,“我家国栋提过,黑龙那边比咱这儿还冷上不少。

    不过听说那边有个冰城,景色特别好看。”

    “冰城是在哈尔那一带?”

    林青和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是那一块。”

    翁妈妈啜了口蜂蜜柚子茶,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还没去过呢。”

    “有空咱一起去看看。”

    林青和说,“我这闲着也是发慌。”

    “你什么时候恢复上课?”

    翁妈妈放下杯子。

    “元宵节后。”

    “那来不及了吧。”

    翁妈妈眼睛一亮,“要不咱趁这几天去一趟?美嘉今天去学校了,她爸也出门做客,家里就剩我一个。

    带上小旋他们哥俩,一起去看看冰城,多好。”

    林青和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要去的话,来回八天应该够。”

    她在家成天翻书,也没什么别的消遣。

    正好想出去转转,闲着也是闲着。

    再说这时候的冰城,她还真没亲眼见过。

    “真去?”

    翁妈妈坐直了身子,“那我就不多待了,得回去收拾行李。

    明天就走?”

    她没提的是,早上跟翁爸爸吵了一架。

    那老头子脾气倔得很,这几天她都不想看见他那张脸。

    “不急,先坐。”

    林青和笑着压了压手,“也就几件衣服的事。

    现在不用介绍信了,用不着怎么折腾。”

    “小凯他爸能答应?”

    “他忙着张罗铺子,哪有空管我。”

    林青和说,“倒是美嘉她爸——”

    “也不用管他。”

    翁妈妈打断她,“我跟你出门,他还能拦着不成?”

    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就这么定了。

    周旋和周归来一听,立刻嚷嚷着要去。

    虎子和刚子站在旁边,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老二跟虎子跟我们走。”

    林青和摆摆手,“老三你带刚子留家里。”

    两个大的能帮忙拎行李。

    小的就算了,留在家里当留守儿童。

    “我不要!”

    周归来跺着脚,“妈你跟爸去南方不带上我,这次跟翁伯娘去看冰城,我一定要去。

    你要是不带我,我就自己去买票!”

    “臭小子。”

    林青和瞪了他一眼。

    但瞪也没用。

    最后只能再加他一个。

    刚子站在旁边,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满脸羡慕。

    林青和把旅游的事敲定后,随手卷了件外套往包里塞。

    原本只是她和翁**两个人的行程,眼下老三要跟,刚子也嚷嚷着要去,名单上又多出二妮——她冲周旋扬了扬下巴:“去你小姑家问问二妮姐,看她休不休息。”

    周二妮当然答应。

    能跟着四婶出门见世面,谁要窝在村里?

    至于王元,谁管他。

    所有人散了去收拾行李,林青和倒水喝时,瞥见周青柏坐在床沿没动。

    那张脸沉得能拧出水,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了?”

    林青和心情正好,原以为要在家里闷到开学,翁**这趟邀约来得太是时候。

    周青柏抬眼:“你就把我一个人丢下?”

    林青和埋着头往包里塞袜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 ** 心?”

    “家里就剩我。”

    “我本来想把老三留给你,可你也瞧见了——”

    她直起身,“他自己非要去。”

    周青柏翻身躺进床里,背对着她。

    等林青和发觉不对劲时,他已经闷了一个多钟头。

    夜里她只好凑过去,拿手肘碰了碰他后腰,用身体把那口气哄散了。

    “去几天?”

    他总算松口问了这句话,虽然答不答应都由她。

    “开学前肯定回来。”

    林青和说完就闭了眼。

    她家青柏那点力气全用在刀刃上了,她实在招架不住。

    第二天一早,林青和带着周旋、周归来、虎子、刚子和周二妮,绕到翁家那边等车。

    翁家门口已经堆了好几个包裹,翁爸爸站在门廊下,一张脸拉得老长。

    周青柏也跟在队伍后面,送了一路。

    到了翁家,翁爸爸看见他,互相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

    翁妈妈倒兴致勃勃,瞧见周归来手里拎的布包,笑道:“你们都跟着去?”

    “那可不,得帮翁伯娘你拿行李啊。”

    周归来咧开嘴,伸手去摘翁**肩上的挎包。

    他自己的东西和刚子的放在一处,几条内裤两件背心就完事,二哥和虎子的也塞在同一只帆布袋里,由虎子扛着。

    周旋提的是林青和和周二妮的包,加上翁**那个,总共三个包袱,不重。

    汽车鸣着喇叭从街角拐过来时,翁妈妈朝院里挥了挥手:“行了,车来了,你们回去呗。”

    周青柏站在路边,目光落在林青和的侧脸上。

    她正弯腰往车上递行李,阳光照在她颈窝那片薄汗上。

    他没说话。

    店门还没开,冷风往领口里灌。

    林青和拢了拢围巾,跟周青柏说了句“还得做生意呢,回去吧”

    ,就带着几个孩子钻进车里。

    周青柏站在路边,跟翁爸爸互相看了一眼,俩人都是一副被家里女人撇下的模样。

    “你一个人要是懒得弄饭,就来我铺子上凑合一顿。”

    周青柏拍了拍翁爸爸的肩。

    翁爸爸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被风卷散:“这大冷的天,怎么说走就走,跑到哈尔那边去,也不嫌冻得慌?”

    周青柏点了点头,心想可不是嘛。

    “说起来,也是我拖累了你。”

    翁爸爸又说。

    他心里清楚,媳妇懒得搭理他,才拎着包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