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过去不用自己生,直接当妈。”

    “这桩买卖划算得很。”

    林青和将话音放平,“只要她不再折腾,用心拉扯那孩子,将来养大了,总得记她一桩好。”

    既然人已经嫁出去,瞧那光景离得不近,往后碰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她也就懒得再踩上一脚。

    “她能消停才见鬼。”

    马大娘嘴里发出一声哼笑。

    林青和稍怔了怔神,“莫非还有什么内情没露出来?”

    “你怕是不知道,我也是前两日才听人念叨。”

    马大娘便把这桩旧事摊开了。

    说的是张美荷上一次滑胎之前,就已经丢过一个孩子。

    那会儿知情的人本就不多,谁都不愿招惹是非。

    可这风声到底没压住,最近又被翻了出来。

    她之所以再怀不上,正是因为她接连替两个男人打掉过两回胎,伤了根本,阴德也损了。

    往后想要生出个一儿半女,怕是痴人说梦。

    再者她那脾气,压根不是个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嫁进了别人家门,真能守着灶台过?

    马大娘不信。

    林青和摇了摇头,也不再去理会这事。

    可谁想,刚走到自家门口,竟迎面撞上张美莲。

    “婶子,真是对不住。

    我姐嫁出去了,往后绝不会再做那些丢人现眼的事。”

    张美莲这般跟她赔着不是。

    林青和睨了她一眼,“论起辈分,我还得喊你娘一声大娘。

    你这声婶子,我担不起。

    不过 ** 归 ** ,她如今既已嫁人,以前的事就翻篇了。”

    她不想再跟张家有半点牵扯。

    话音未落,她迈步进了自家院门。

    张美莲还想再说两句,门板却已径直合上,将她堵在外面。

    她只能咬紧牙根——她都这么低声下气地凑上来了,竟还是讨了个没脸!

    林青和进了屋,便继续翻起书来。

    想要当好北大恢复高考后第一届英语老师,岂是那么轻松的?

    时时刻刻都少不得给自己添点墨水。

    没过多久,二娃和三娃哥俩一道回来了。

    林青和这才把手里的书暂时搁下,“把这次测验的卷子拿来,我看看。”

    二娃递了过来。

    自从到了京城,他可是卯足了劲学。

    成绩自然拔尖,虽是转学生,却在班上稳居前三,年级里也能排进前十。

    到底是京城,竞争逼得人透不过气。

    不过这一次,二娃又往上挪了挪。

    上回年级第十,这回挤到了第八。

    有一道题栽在大意上,若不然,还能再顶上去两位。

    毕竟他跟前头那两人的分数相差并不大。

    二娃在年级前十的圈子里打转,三娃却像条翻不了身的咸鱼。

    年级排名挂在五十上下,不上不下。

    要说差,全年级九个班,能排进前五十也算拿得出手。

    可要说好,都掉到五十名了。

    “妈,那个足球让我同学他们拿去玩了。

    你再给我买一个呗。”

    三娃开口。

    老宅那边原来还有个同学,临近年关那阵子,听说自己要搬走,就把东西塞过来了。

    算是个念想吧。

    “成啊,你要是能杀进年级前三十,我就给你弄个足球回来。”

    林青和点了点头。

    “前三十?”

    三娃眼睛亮了一截,“这话当真?”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林青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下次好好考,考上了直接去挑。”

    “行!”

    三娃用力点头。

    林青和转向二娃,“你也别一天到晚闷在书堆里。

    明天去买个篮球,放学打打再回来。”

    二娃满脸笑地应了一声。

    她对成绩好的孩子向来大方。

    再说了,男孩子嘛,总得去球场上跑跑跳跳才像样。

    母子三人一直磨蹭到傍晚七点才晃进饺子铺吃饭。

    周凯已经把汤熬好了。

    萝卜炖骨头,再炒两个菜,蒸一锅馒头,就够开饭了。

    说起来,除了刚搬来时在筒子楼那边开过火,打从饺子铺开张以后,就再也没在那边做饭了。

    家里没什么油烟味,林青和觉得这点挺舒心。

    “今天的汤喝着怎么样?”

    周青柏问。

    “好喝。”

    林青和点头。

    “不会是爸你炖的吧?”

    二娃和三娃同时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别猜了,就是爸炖的。”

    周凯在旁边接了句。

    林青和听到这话,扭头看了周青柏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她家青柏居然会炖萝卜骨头汤了?

    这个男人吧,好像只会包饺子、下饺子。

    别的事基本插不上手,天生手笨似的。

    可谁想得到,现在连汤都能炖了?

    “小事一桩。”

    周青柏嘴角微微一勾,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神态自若。

    “爸,你该不会是因为做饺子,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以后什么都会了吧?”

    二娃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看有可能,你爸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大厨。”

    林青和点头附和。

    “那妈你以后可有口福了。”

    三娃接话。

    “是啊,嫁给你们爸,我可不光是嘴上有福气。”

    林青和瞥了周青柏一眼,毫不客气地往三个儿子面前撒了一把狗粮。

    周青柏眼里藏着笑意。

    但说起来也怪,从这一天开始,周青柏好像真被点了什么开关似的,什么都开始上手了。

    夜里,林青和躺在床上,压低声音审他:“你是不是本来就会,以前就是故意让我做?”

    “以前真不会,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放盐忽然就准了。”

    周青柏一脸无辜。

    以前他也想帮媳妇做饭,但基本上都被轰出厨房。

    可最近不一样了,好像一下子开了窍,放盐恰到好处,炒菜也不糊锅了。

    店里那些回头客也总说他的饺子好吃、实在。

    “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林青和耍起了赖。

    周青柏眼神沉下来:“怎么补?”

    隔天去上课,林青和腿肚子还打颤。

    她讨来的补偿,有点过头了。

    第三个月,饺子铺生意稳了。

    盈利每月都涨一点,头个月七十多块,第二个月就快八十。

    周青柏还是老规矩:留十块做本钱,剩下的都交到媳妇手里。

    现在第三个月。

    天蒙蒙亮,五点刚过,他就得顶着薄雾去进货——菜摊上挑最新鲜的,肉铺里拣带霜的。

    因为天气转暖,街坊起得早,铺子也得早早开门。

    林青和劝过他,头天把东西都备齐。

    周青柏不干,说吃食讲究个鲜字。

    林青和拗不过,只能随他。

    可街坊们就吃这套。

    饺子皮透得能看见馅,搁嘴里一咬,汤汁烫舌头,菜肉都带着清甜。

    回头客一拨接一拨,想解馋了,脚底就像长了钩子,自动往铺子那边拐。

    两个月下来,周青柏攒了不少熟脸。

    他又添了两样小菜:拍黄瓜和番茄。

    这两样不挣啥钱,几乎跟外边一个价,但总有人顺手捎上——吃饺子时啃根黄瓜,或者临走时捏个番茄边走边嚼。

    林青和说他鬼精,以前倒没看出来。

    这天晚上,周青柏合上账本:“媳妇儿,我想雇个人洗碗。”

    林青和愣了下,点头:“是该找个帮手了。”

    铺子里每天能进账五块钱左右,生意一天比一天旺。

    三个小子偶尔去搭把手,但总归不能老扑在那儿。

    “找个岁数大点的。”

    她说。

    “马大娘行不行?”

    周青柏心里早有人选。

    林青和没想到是他提的这人,停了一瞬:“五十多了,会不会太……”

    “她身子骨壮实。”

    周青柏说。

    爬三楼不喘,嗓门敞亮,手脚也利索。

    跟家里处得熟,人也爱干净。

    “明天我去问问?”

    林青和说。

    这时候估摸着人早歇下了。

    林青和心里盘算,明天是不是该去探探口风?毕竟那马大娘要是肯到铺子里搭把手,光洗洗盘子擦擦桌子,这事儿还真挺合适。

    顺带着,还能帮她盯着点,省得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老往青柏跟前凑。

    “行。”

    周青柏点了下头。

    “工钱开多少合适?”

    林青和又问。

    周青柏把想法摊开了说:一个月二十块,中午管一顿饭。

    早上八点开工,下午两点收工歇到四点,再从四点干到晚上七点。

    时间拉得是长了点,可活儿真不重,擦桌子洗碗就这两样,别的都不用管。

    剩下的工夫全算休息。

    生意虽说还行,可也没热闹到要排队的份上。

    林青和听完点了下头:“那我明儿就去找马大娘说一说。”

    第二天天刚亮,周青柏就出了门。

    林青和叫大娃他们自个儿弄早饭,她转身去找马大娘。

    马大娘愣了一愣:“你那铺子缺个洗碗的?”

    “是啊,大娘您有没有认识的人?手脚利索就行,别的不用管,光洗碗擦桌子。”

    林青和说道。

    “多大年纪合适?”

    马大娘心里一动,问。

    “只要身子骨硬朗的,像您这样的都没问题。”

    林青和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打趣,可马大娘接过了话茬:“林老师,那我成不成?”

    林青和装出愣神的模样:“大娘,您这是要来应工?”

    “我腿脚利索得很,也爱干净,保准出不了岔子。”

    马大娘赶紧说。

    “可要是让您去洗碗,我马大爷知道了,怕是要不高兴。”

    林青和说道。

    “不高兴啥?你是不知道我在家闷成啥样了。”

    马大娘摆摆手:“我早就想找点事干,可人家不用我罢了。”

    马大娘和马大爷生了两个儿子。

    一个在边疆那边当兵,儿子儿媳连孙子孙女全在那边,好几年都回不来一趟。

    另一个下乡后跟本地姑娘结了婚,户口落在了村里。

    过年倒是回来过,年后就又走了。

    不过最近两口子正张罗着,想把二儿子一家户口迁回来。

    马大爷自个儿有份工,马大娘没有,一直在家当家庭妇女。

    可她那颗心啊,早闲不住了。

    她是真想找个活儿干,可就是没人肯要。

    “大娘,青柏那小铺子赚不了几个钱,一个月顶多开二十块。”

    林青和说道。

    “十块我都去干。”

    马大娘嗓门亮堂。

    林青和又笑了:“那也不能这么亏待您。

    既然大娘您有这个心思,那我就先把情况说说。”

    她把作息时间讲了讲,末了补了一句:“大娘您回去跟大爷再合计合计,不着急。”

    马大娘压根没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过念头。

    她男人每个月挣四十多块,两老口过日子精细得跟针尖挑土似的,一个月花销能超过十块就算破天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