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肉的事不必多提,跟往年一样,林青和这一家子分到的分量也不少。

    今年她还在学校教书,额外多要了一份猪血。

    这东西隔三差五吃点,多少能把吸进去的粉笔灰清一清。

    剩下的东西,林青和领着三个儿子,连同周母和周晓梅的两个孩子,一并搬回了家。

    小苏城蹦跳着喊:“吃肉,吃肉!”

    三娃接过话头:“猪大肠炒咸菜,那个味儿,香得没法说。”

    小苏城听得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大娃和二娃今天也高兴得很。

    生产队今儿个杀猪,队里的小学干脆放了假,这哥俩不用去念书了。

    说起来,这放假也放得太随便了点。

    林青和和周母一踏进家门,手上的活就没停下来过。

    猪大肠、猪肚这些归周母收拾,林青和则立刻动手切肥肉,准备熬油。

    家里的油用得快,上次买的两瓶早就见了底,她从空间里又倒了一瓶出来,也快用光了。

    所以这回她特意弄了不少肥肉,估摸着能熬出两罐雪白的猪油存着。

    等到过年那阵子,还会有新的进账。

    油熬好,油渣也捞了出来。

    林青和给大娃几个一人分了一碗,剩下的留着炒菜用。

    往后炒小白菜、大白菜,有了油渣,味道甜得很。

    孩子们端着那碗油渣分了吃,吃得满嘴油亮,眼睛也跟着发亮,连小苏城也不例外。

    小苏城和他弟弟小苏逊在这儿养的都不错。

    虽说在林青和看来还谈不上胖,可按当下人的眼光,只要长了眼睛的,谁也不会说她亏待了小姑子的孩子。

    毕竟林老师是什么性格?正直、刚正,一是一二是二,绝不会在背后苛待她小姑子家的娃娃。

    今年分了肉,到底把猪大肠炒咸菜给盼上了。

    至于那个猪肚,早被林青和下锅炖了,留着晚上再上桌。

    中午周青柏回来的时候,碗里还剩了一小份猪大肠炒咸菜,是林青和特意给他留出来的。

    其他的菜,大伙儿早已吃光。

    “明天还要去?”

    林青和问。

    馒头虽然不烫手,但也不凉,她一直搁在锅里温着。

    “还得再忙几天。”

    周青柏回答。

    家里分的柴火倒是不少,可说到底,还是不够烧。

    别人家隔三差五才洗一回脚,林青和这儿呢,几乎天天都要洗,而且洗的还是姜水泡的脚。

    这还只是孩子们,就她自己来说,隔一天就得自己烧水擦洗一次。

    她还催着周青柏也得洗,爱干净得很,哪儿会不费柴火?不过周青柏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媳妇也说了,要是不洗干净再办事,容易闹病,这话是特地去医院问过医生的。

    清晨五点半,周青柏就摸黑起了床。

    灶膛里的火光还没点燃,院墙外头的鸡都还没叫。

    他拎着柴刀出了门,山脚下的露水打湿了鞋面,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

    这趟进山,为的是冬天夜里不被冻着,更为了屋里那个睡得正香的人。

    等他从山脚拖回第一捆枯松枝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屋顶了。

    等到第三趟回来,太阳已经到了正头顶。

    周青柏把柴刀往墙角一靠,手掌上全是树干勒出来的红印子。

    他舀了瓢凉水灌下去半瓢,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着,这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灶台上扣着一碗菜,还冒着点热气,四个大馒头摞在笸箩里。

    他直接坐在门槛上,就着菜把馒头一个一个填进肚子里。

    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速度才慢下来,腮帮子鼓着,眼里带着这几天难得有的满足。

    林青和等他吃完,伸手把碗和笸箩收起来。”去睡吧,过会儿我得去上工了,别误了时辰。”

    她的声音不大,胳膊肘上搭着一条湿毛巾。

    周青柏“嗯”

    了一声,站起来先去院子里把卸下来的几捆柴火抖散开,挨着墙根摊平晾着,又拿几块石头压住边角,这才转身往屋里走。

    有了前几天分到的那几斤肉,灶台上的花样就没断过。

    猪头肉切成薄片跟蒜苗一 ** 炒,红烧肉焖得红亮亮汁水浓稠,隔一天又换成酱骨架,骨头缝里的肉筋咬下来能拉出丝。

    三娃每次扒饭的时候,筷子都伸得格外勤快,嘴角挂着油光,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

    苏大林和周晓梅放假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愣住了。

    小苏城正蹲在院子角落里追一只蚂蚱,裤子绷得紧紧的,后背的衣服掐出了一道肉褶子。

    周晓梅弯下腰抱儿子,手勾住他的腋窝往上一提,脸憋红了都没把人拎离地面,反倒把自己手臂震得发麻,只得把人往苏大林怀里一塞。

    苏大林接过去就没撒手,下巴搁在儿子软乎乎的头顶上,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

    “你这一天都吃了什么,长成这样?”

    周晓梅点了点小苏城的鼻尖。

    “吃肉肉,都是肉肉。”

    小苏城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冲着厨房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声音里带奶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娃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一块糖。”小姑,我弟顿顿都吃大肥肉,一碗油汪汪的,一筷子塞进去,嘴都合不上。

    就这么吃,才几天就胖了一圈。”

    周晓梅笑着摸了摸三娃的头发。”那三娃有没有跟着多吃块肥肉?”

    “吃了,可香了,肥油在嘴里爆出来。”

    三娃点头,眼睛瞟向周晓梅手里的提包。”小姑,你又买糖回来了吧?”

    周晓梅从包里扯出一包奶糖扔过去,又把旁边的纸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斤鸡蛋。

    她跟林青和说话的时候,顺手扒拉了一下剩下的东西——白面十斤,用油纸裹着,另外还有两条巴掌大的鲫鱼。

    她已经在半路上把另外差不多五斤鸡蛋和几条个头大的鱼送到了周三嫂那边,小苏逊还靠在周三嫂怀里喝奶呢,这点东西送去,也算能顶一阵。

    “城城那几张嘴就那么大,还值得你俩大老远背这么多东西过来?”

    林青和拎着白面掂了掂,又看了看那两条鱼,鱼鳞新鲜得发亮,腮还是红的。

    “四嫂你不知道,这小子嘴小,胃口可不小。”

    周晓梅笑着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我倒是听说了,前阵子知青考试那回,你考得比那几个城里人都好。

    四嫂你私底下学了这么多东西,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林青和嗓子眼里堵了一下,干咳了一声,嘴角动了动,最后只含糊了句“那都是碰巧”

    。

    她心里清楚,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索性不再搭话。

    好在周青柏一直没在这件事上追着她问,两个人同住了这么些日子,他要是留心,一算账就能摸清她看书的日子有多长。

    至于她没嫁过来之前,家里的书柜上除了字典就是两本旧话本,翻都没翻过几页,他不可能不知道。

    苏大林和周晓梅一早上到的,连个过夜的地方都没着落,傍晚就得赶回去。

    夫妻俩在这边吃了顿晚饭才动身走人。

    小苏城压根没哭,这院子他住得舒坦,趴在炕沿上冲他爸妈摆手,嘴里还不忘喊一句:“下回记得带奶糖!”

    小苏逊最近也养得 ** 了不少,脸上有了肉,睁开眼的时候眼珠子又黑又亮。

    他主要还是吃周三嫂的奶水,胃口一天比一天大,周三嫂那边已经开始觉得吃力了,奶水有时候撑不到天黑就喂空了。

    周三哥隔三差五会拎着鱼竿去河边碰运气,要是赶上周东往林青和这边送虾米和杂鱼,林青和也会匀出一半让人捎到周三嫂那里。

    要是没有这口鱼汤顶着,小苏逊这个月怕是要饿得整夜哭嚎。

    林青和听人说八卦的本事,在全屯子排最末。

    她极少和村里人来往,根本没处收消息。

    那天她正要出门往学校去,撞见隔壁老黄家的大儿媳一脸神秘兮兮地回来。

    随口问了一句“有啥新事没”

    ,对方就凑过来压低嗓门,把这档子事给抖了出来。

    林青和这才知道,昨夜老马家闹到半宿没消停。

    据说马老三那个小儿子,根本不是马老三的种,是马老四的。

    她心里说不上多意外。

    王玲和马老四那点事,她跟周青柏早就撞见过,只是没往外捅罢了。

    那时候大娃几个还太小,十面围墙总要留个豁口,不然真把人逼急了,谁知道会干出什么来。

    她从头到尾都没提过。

    那对叔嫂,鬼知道从啥时候就搅合到一起了。

    王玲前头一口气生了四个闺女,直到第五个才得了儿子,总算在屯子里挺直了腰杆。

    她跟林青和没啥深仇大恨,要真说有,也就是她眼红林青和命好——人家一连三胎全是儿子,而她王玲连生四个丫头片子,没少被婆婆骂作不会下蛋的母鸡。

    林青和急着赶课,没工夫细打听。

    等中午下了班,她特地绕到周大嫂那边去问。

    周大嫂果然什么都门儿清。

    这桩丑事是怎么露馅的,还得怪昨晚那场雪。

    大半夜的,王玲黑灯瞎火摸到马老四屋里去,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让二嫂撞个正着。

    二嫂三更天爬起来解手,哪想到撞见这腌臜事,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跑去喊马老二。

    马老二和马老三兄弟俩,在屯子里是出了名的死对头,平日里打得比两头斗红了眼的公牛还凶。

    马老二和马老三这对亲兄弟,打得头破血流是常事。

    村里人都说,他们俩的仇怨比外人还深。

    那天撞上这种事,马老二怎么可能替人遮掩?他直接一脚踹开门,手里攥着手电筒,光柱扫过去,正好照见马老四和王玲两人光着身子贴在一块,屁股都露在外面。

    整个老马家炸了锅。

    马老三自然跟马老四动起了手,拳头往脸上招呼,脚往肚子踹。

    马老二站在一旁,嘴里没闲着,火上浇油地说,马老三那个小儿子压根不是他的种,十有 ** 是马老四的。

    以前还觉得兄弟几个长得像,现在看来,哪是什么亲兄弟的缘分,分明就是马老四的骨血。

    马二嫂跟王玲本来就水火不容,当着众人的面,她扯着嗓子说王玲跟马老三生不出儿子,就跑去马老四那儿 ** ,硬生生搞了个儿子回来。

    昨儿晚上,老马家那院子没一刻消停,哭喊声、叫骂声、摔东西的声响,搅得四邻都睡不着觉。

    “那现在怎么收场?”

    林青和听完,舌头都咂出了声。

    这一大家子挤在一块过日子,磕磕碰碰哪能少?可要把家丑抖搂出来,恨不得让十里八村都晓得,这得攒了多少恨?

    “怎么收场,谁知道呢。

    马老三到现在都吃不准,那儿子到底是谁的。”

    周大嫂压低声音说。

    “王玲呢?”

    林青和追问。

    “被老王家接回去了。

    不过昨晚上,马老三把她揍得不轻,脸上身上全是青紫。”

    周大嫂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