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间里取出五花肉,约莫一斤上下,又拿了两根排骨,这是她自己囤的。

    额外舀了两斤红糖,红枣原本还剩两斤,匀出一斤,剩下的她打算蒸红枣馒头换换口味。

    虾皮分出半斤,鸡蛋也数了一斤装好。

    林三弟看着这些东西堆在桌上,声音有些发紧:“姐,你这是做什么?”

    “那两个人的性子我还不清楚?你媳妇头胎是闺女,这回又是闺女,他俩能乐意才怪。

    重男轻女的东西,能给你媳妇好好坐月子?可女人月子里亏了身子,将来落下病根,你这当爹的又不是不知道。”

    林青和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林三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媳妇生下二丫头那天,他爹娘连门都没多看一眼。

    月子里她想吃点热乎的,灶上连口汤都没给她留。

    他半夜听见她偷偷抹眼泪,心里堵得慌,可穷得叮当响,拿什么给她补身子?

    “这时候工还没下,路上人少,赶紧拿回去。”

    林青和把蛇皮袋口扎紧,塞进他手里。

    林三弟使劲眨眨眼,把那点水汽逼回去,点点头,拎着袋子快步走了。

    可村子就这么大,就算不到下工的点,也总有双眼睛闲着。

    王玲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择菜,远远瞧见林三弟扛着东西过去,嘴角撇了撇。

    “还以为真改了性子,这才老实几天,又往娘家搬东西了。”

    她把手里的菜叶子狠狠撕了一把。

    等到周二嫂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王玲立刻凑上去,压低声音:“你家老四媳妇又往娘家扒拉东西了,我可看得清清楚楚,鸡蛋、红糖,少说装了半袋子!”

    周二嫂眉头一拧:“你看真切了?”

    “我还能骗你?那袋子鼓鼓囊囊的,横竖少不了好东西。”

    王玲咂咂嘴。

    周二嫂回家就把这事说给周大嫂听。

    周三嫂正好也在,听完摆摆手:“二嫂,咱都分家了,青禾那边的东西是她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

    又不是咱的东西,说那么多干嘛。”

    周大嫂也点头:“分了家就是各过各的,少管闲事。”

    周二嫂心里不是滋味,觉得这两个妯娌全被老四家的收买了,一个个都替她说话。

    她转身就去找周母,把王玲的话又学了一遍。

    周母嘴里哼了一声,没把火气全压下去,但也没多想,劈头盖脸就顶了二儿媳妇一句:“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闲话?闲着骨头痒就去给老周家多添个孙子,少跟外头那些长舌妇搅在一块儿嚼舌根子!”

    周二嫂的脸皮子烧得发烫,又泛了白,咬着牙往回找补:“娘,我这不也是替四叔打算嘛。

    本来一大家子的指望全搁他身上了,如今还得养媳妇娘家的兄弟,这是想把四叔往死里压?”

    这话像是根刺,扎进了周母心里。

    可周母没胆子去找林青和挑明。

    她只能趁天黑,摸到周青柏这个老儿子跟前。

    看着儿子一张脸被汗水和尘土糊满,眼底下全是青黑色,周母喉咙发紧,压低声道:“老四,你别跟牛似的死磕,抽空歇歇脚。”

    “娘,我撑得住。”

    周青柏把肩上的锄头放下来,问:“你有事?”

    “今儿个老林家大娃他三舅来了,我听着你媳妇往那边搬了不少东西,家里还够吃?”

    周母绕了个弯子问。

    “她三妗子坐月子呢,送点东西过去,应该的。”

    周青柏点点头。

    他清楚得很,媳妇如今在老林家那头,也只有这个三弟还让她愿意走动。

    旁的那些人,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是该给,可给一斤鸡蛋也就到顶了,我听说拿了不少走。”

    周母眉头拧起来,“现在不像你以前那样,每个月几十块津贴往家寄了。

    一大家子全压你身上,这担子可不轻。”

    这些话她绝不敢当着林青和的面说。

    林青和待她是客气的,只因为她是周青柏的娘。

    看在这一点上,林青和偶尔会让大娃端碗热汤过来。

    可要是周母想插手她的日子,想替她安排怎么过怎么花,那是门都没有。

    吵起来,少不得要掀桌子。

    那不是周母想看见的场面。

    所以她只能绕到儿子跟前讲。

    “娘,我媳妇心里有数。

    你别替我们操心,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

    周青柏笑了笑。

    “好?那是拿钱堆出来的好!等钱花光了,大娃他们几个也大了,娶媳妇盖房子,哪样不费钱?”

    周母声音拔高了些。

    “媳妇说了,不用管孩子那些。

    等大娃长大了,自己奔去就行。”

    周青柏说这话时,眼角的光都软了几分。

    他媳妇的原话是这样的——孩子们娶媳妇还早着,再说你当初娶我全靠自己,房子也是拿你的钱起的。

    你能行,你儿子们也能行,虎父哪养得出犬子,用不着咱去瞎操心。

    一句话,把他跟他儿子们都兜着夸了一遍。周母听了只叹气。

    可瞧儿子那副模样,分明是被老四家的迷得七荤八素,连脑子都转不动了。

    庄稼人过日子,哪能不留几个压箱底的钱应急?这么个花法,往后还怎么撑下去?

    周母前脚刚走,周青柏后脚就跨进了院子。

    林青和抬眼瞧他,眉梢微微一挑:“娘跟你嘀咕什么呢?还得避着我,跑到外头去说?”

    周青柏摇摇头,吐出两个字:“没啥。”

    “是不是我三弟来的事传到娘耳朵里了?”

    林青和把话接过来,“娘特意过来敲打你,让你盯着我,过日子省着点。

    眼下跟以前不一样了,工资不是月月定额定量,一家子的担子全搁你肩上。

    她心疼你这个老儿子,怕我把家底败光了。”

    周青柏盯着他媳妇看。

    屋里没点灯,灶膛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一明一暗。

    他一个字没往外说,可她嘴里蹦出来的,跟他娘刚才讲的几乎一字不差。

    “我没说错吧?”

    林青和瞥了他一眼。

    “媳妇儿,”

    周青柏的声音沉下来,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这个家,你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

    林青和听他语气没有半点含糊,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没再多说。

    至于从家里拿出去给她三弟的那些东西,她压根没打算解释。

    “往后娘要是再来问你,”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就直接回了她,让她少操这份闲心。

    咱家日子过得好着呢。”

    周青柏听出来了——他媳妇这是在嫌他娘插手管得太多。

    嘴笨,他不知道该怎么替两边圆,只能闷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

    林青和腰身一扭,转身出了堂屋,坐到屋檐底下剪红枣去了。

    剪刀卡住枣肉,一掰两半,抠出枣核,果肉码在笸箩里,等着发面时揉进馒头里。

    至于周母那些话,林青和不是不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她没打算让步。

    分家就是分家了。

    隔着灶台各过各的,婆家那边再关心,也得分寸。

    隔三差五跑来念叨一回,换谁谁不烦?换成别人,兴许还会感激婆婆惦记着自家日子。

    可她林青和不领这份情。

    这个家她说了算。

    她做什么、不做什么,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周青柏可以当面跟她掰扯。

    但外头的人——谁也不行。

    这是她当这个家、做这个主,划出来的底线。

    接下来的日子,灶上蒸了什么好吃的,林青和一碗都没往老周家那边端过。

    “今儿我打那边过,瞧见大娃他们哥几个一人捧个馒头啃,说是红枣馅的,香得很。”

    周二吃饭时随口提了一句。

    他不是成心挑事,就是顺嘴一说。

    周父没当回事,筷子夹了口菜。

    周母垂着眼,没吭声。

    “估摸着没做多少,就给几个孩子解解馋。”

    周三嫂笑着接了话。

    “新鲜吃食,怎么也得分一碗给爹娘尝尝啊。”

    周二嫂眉梢挑了挑。

    “都分家了,”

    周大嫂放下碗,声音 ** 静静的,“那边自己也得过日子。”

    饭桌上静了片刻。

    周三哥扒了两口饭,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懵:“你们说的这都是啥跟啥啊?”

    周三嫂鼻子里哼了一声:“还不是你二嫂闹的。

    她跑去娘那儿告状,说老四家的偷偷往娘家送东西,给她那三弟。

    娘一听就不痛快了,兴许过去训了几句,老四家的这下干脆连爹娘那份也不给了。”

    周三哥咂了咂嘴:“分都分了家,青柏他媳妇往哪儿捎东西,跟咱们这边挨不着边儿,娘操这份心干啥。”

    周三嫂压低声音:“娘最疼四叔,现在一大家子指着他养活,哪能容得下老四家的再往娘家添补?”

    另一边,周大哥进了屋,把事情跟周大嫂念叨了一遍。

    周大嫂淡淡回了句:“怪来怪去,还是老二家那口子挑事。

    非得去娘跟前嚼这个舌头。”

    周大哥叹了口气:“娘也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分家就是各过各的,那边给谁不给谁,跟咱们一点关系没有。

    她隔三差五跑过去教训,图啥呢?”

    “谁知道。”

    周大嫂声音 ** 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瓜葛的事。

    到了周二嫂这儿,她进门就搂住周二哥,狠狠亲了一下。

    周二哥满脸嫌弃,往旁边躲了躲:“你这是发什么疯?”

    “怎么,嫌我?”

    周二嫂眼珠子一瞪。

    周二哥嘴角一撇,心里想:你要是有老四家的那副模样,你亲多少我都乐意。

    可你那脸,跟人家比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平日里男人们凑一块儿说闲话,他都是偷偷竖着耳朵听的——当着他的面,没人敢提这茬。

    私底下都念叨,说老四那小子命好。

    周二哥也觉得自家那四弟是烧了高香。

    瞧瞧人家回来以后,老四家的把他养得多滋润?听人说,变着花样儿捣鼓吃食。

    就拿夏收那几天来说,他亲眼见的——午饭要么是白面裹着肉馅的包子,要么是卷得整整齐齐的春饼,再不济也是油亮亮的煎饺子,最差的都是玉米面的馒头。

    可不论吃啥,都得配一满食盒的肉菜,专给老四一个人下饭。

    一茬夏收割下来,谁不是脱一层皮、瘦一圈?可老四愣是没瘦,反倒养得白白净净的,看得他眼热得不行。

    “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在想啥?”

    周二嫂推了他一把。

    “没想啥,能想啥。”

    周二哥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咱家啥时候能开开荤,吃点像样的。”

    每次路过老四家门口,他都恨不得一头扎进去蹭顿饭。

    那天大娃几个孩子手里攥着红枣馒头,甜丝丝的味儿飘得老远,围了一圈小孩在那儿咽口水。

    他到底没好意思迈那条腿。

    “咱娘过日子精打细算,不是年不是节的,你就别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