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两条七斤的大棉被,林青和收在了炕头。

    眼下还用不上那么厚的。

    她们母子四个人,一条四斤的棉被就够用了。

    三个小子一个个跟小火炉似的,身上热乎乎的,挤在一起根本不觉得冷。

    第二天,是大队分粮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原本和林青和还有她的三儿子没什么关系。

    她们家虽然分了出来,却没有劳动力。

    因为没有劳动力,连基本的人头粮都没资格分。

    这是他们公社的规定。

    除非是老弱病残,否则必须有劳动能力,才能拿到工分以外的人头粮。

    大娃二娃跑进院子时,嘴里还含着奶糖的甜味。

    他们告诉林青和,老周家那边不到九点就挑了好几趟粮食回去了。

    今天是分粮的日子,村里到处是欢笑声,孩子们满街乱窜,林青和没拦着那两个小子,一人给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就把他们打发出去了。

    小哥俩含着糖跑出门,引来一帮小伙伴眼巴巴地盯着,口水都快滴下来。

    周东和周西兄妹俩在十点半左右把自家的粮食运回家。

    周东跑过来跟林青和说,再过一会儿队里就能全部分完,现在过去正好赶上。

    “你手头有事吗?没事的话推上推车跟我走一趟。”

    林青和问。

    “现在没啥事。”

    周东应道。

    林青和让他去拿拖车,自己回屋取了钱,抱起三娃锁上门。

    周东把拖车推过来,两人一块往队里走。

    路上有人瞥见她,嘴角往下撇——谁不知道她是来买粮食的?要是搁以前那会儿,这种日子只能等着饿死,哪像现在还能拿钱买。

    不过老周家在村里的名声硬,周父周母为人厚道,倒也没人当面说什么。

    大队长对林青和没什么成见。

    他虽也觉得这女人不会精打细算,可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况且人家拿钱买,没多占队里一分便宜。

    林青和这次盘算好了:空间里存的那些物资够用,她不过是做做样子。

    往后周青柏就没收入了,她不能真的一点都不收敛。

    可在村里人眼里,她还是大手大脚——别的没多要,专挑麦子买了一大堆。

    大娃早就跟人吹过,说他妈天天在家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

    这会儿看林青和掏钱买麦子,大伙心里都明白了。

    一百斤麦子,一斤三毛多,光是这就花了三十多块。

    她又称了八十斤玉米粒,准备磨玉米面,这个便宜些。

    小米要了五十斤。

    绿豆、红豆、黄豆各十斤,花生多要了些,三十斤。

    芝麻也要了二十斤。

    番薯称了二十来斤,袋子鼓鼓囊囊的。

    至于那种价格更低的薯块——他一块也没碰。

    这东西磨成粉能做面条,可味道实在难以下咽,原主记忆里这点记得很清楚。

    村里好些人家现在顿顿吃这个,日子过得紧巴。

    挑完这些,林青和没再打其他粗粮的主意。

    可光是眼前这些,已经流水似的花出去一笔钱。

    她掏钱时眼皮都没眨一下,旁边几个村里的媳妇看着,忍不住替她肉疼——这一下子就去了六十多块啊!

    别人家都是先到队上领了粮食,等着年底再分钱。

    就算不多,一家老小一年到头也能攒下些。

    哪像她这样?不碰别的,专挑白面,一家子才分了几斤麦子?要是她肯出工,不单她自己有人头粮,三个孩子也能各算一份,工分攒下来还能换粮食。

    就算不够吃再买,顶多几块钱的事,哪用得着花这么多?

    林青和跟谁都不熟,也没打算凑上去搭话。

    两辈子想法差得太远,犯不着硬贴近。

    原主本来就是这副性子,顺着来就行。

    她叫周东把粮食搬回家,自己动手归置。

    周东拍了拍手上的灰:“婶子,下午我去给你砍柴。

    不过明儿后天大后天,队里忙着种冬小麦,怕是抽不开身。

    等那阵忙完,就没别的事了。”

    “行。”

    林青和点头。

    大娃和二娃跑进屋,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堆好的粮食。

    有了这些,这个冬天家里就不用愁了。

    他们年纪小,还不懂算计,自然不知道这些粮其实撑不了太久——特别是等周青柏回来后,缺口更大。

    不过林青和早盘算好了:一百斤麦子和八十斤玉米,等周青柏回来再送去磨。

    在这之前,空间里存的那些能消耗多少是多少。

    “我去做午饭,你们哥俩看好三娃。”

    她吩咐道。

    早上发好的面已经醒透了,中午就做面条。

    葱油淋上去,配上几片咸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连她都觉得馋。

    眼下没什么要紧事,她琢磨着哪天试试做卤肉解解馋。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孩子们的毛衣织好。

    柜子里有一件去年织的,还挺新,是原主给自己做的。

    可三个孩子一件像样的都没有。织毛衣这事她倒不怵。

    小时候在乡下跟奶奶学过,虽然手生了,可原主的记忆还在。

    两下一凑,她能自己动手给大娃他们织,不必求别人帮忙。

    午饭后,林青和把毛线球摊在炕上,大娃和二娃围过来帮忙。

    那些线团是预备给他俩织毛衣用的,小哥俩自然乐意。

    手指缠着毛线,偶尔打结,孩子笨拙地解着,她的眼角便漾开笑意。

    有了他们搭手,进度快了不少。

    等到下午一点光景,她领着三个孩子躺下歇午觉。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翻身时被褥发出的窸窣声。

    醒来后,她往灶台上架了锅,把雪梨洗净,用小刀小心地挖出果肉,切成小块分给三个孩子吃。

    梨皮里灌上凉白开,丢进几颗红枣,再把削平的盖子盖回去,放进碗里搁在灶上慢慢炖着。

    把孩子们打发出房门,让他们在厅里继续缠毛线,她自己倒是有几分闲不住。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把梨子掏得那样干净,光溜溜的梨壳盛着枣和水的混合物,在蒸汽里咕嘟作响。

    这要是被周母撞见,少不得念叨一句浪费柴火。

    可周母眼下没工夫过来,队里刚分了粮,她正忙着归置仓库。

    等听说林青和花了六十多块钱买粮,周母心里还是堵了一下。

    “比去年倒是买得少了。”

    周二嫂在一旁搭腔。

    这话不假。

    去年老四家那位原主,掏了差不多八十块钱买粮,在村里惹了好一阵闲话。

    当然,买得最多的还是小麦,磨成粉够吃大半个冬天。

    “怕是买了炉子跟煤炭,手里没钱了吧?”

    周二嫂没等人接话,又自顾自补了一句。

    话一出口,她觉得自己看透了什么。

    老四家的上回嘴硬说兜里空了,可队里分粮这天,又掏出这么多钱来。

    只是今年比去年少买了那么多,怕是真的见底了。

    周母脸色沉得像锅底,胸口憋着一团气。

    她瞅着老四家那三个孙子,精神比先前好了不少,对老两口也比以前上心,前后送过大骨头和肥肉来。

    可在花钱这事上,这媳妇还是没个准头。

    偏偏自己儿子又不管账,有多少钱都得让老四家的败光啊。

    周二嫂见婆婆脸色铁青,住了嘴,心里却暗暗得意。

    四叔再能赚钱也顶不住家里有个花钱如流水的女人,这钱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收不回来。

    周大嫂和周三嫂倒没闲心管这些闲话。

    两人轮流踩着缝纫机,针脚走得飞快,想着赶紧把大娃那几件衣裳做完,好腾出空来给自己孩子做。

    周三嫂手快,二娃过冬的棉衣棉裤已经缝好,周母心里虽不痛快,还是趁着空隙把衣裳送了过来。

    一进门,她就瞧见三孙子捧着一只小碗,正吮着碗沿喝那梨水,下巴沾着水渍,脸上是说不出的满足。

    “娘来了,这 ** 梨水只炖了他们哥仨的。”

    林青和迎上来,语气平淡。

    周母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 梨水?”

    “嗯,这几天天气干得厉害。

    昨天去县城看见有梨子卖,就捎了几个回来,今天炖点水给他们润润嗓子。”

    林青和说着,伸手接过周三嫂递来的棉衣,抚了抚布料。

    林青和端起碗,梨水还在冒着白气。

    三娃急得伸手去够,她侧过身子小口喂进去。

    “娘,甜!”

    二娃舔了舔嘴唇。

    “还要!”

    大娃跟着喊。

    三娃的嘴没停过,吸得咕噜响。

    林青和那一箱梨是从市场买的,当时她特意让人拆了外层的包装纸,箱子看起来不大,实际塞得比普通货多了近一倍。

    苹果也照这个法子办。

    这些东西攒着就是为了填肚子,再说她败家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村子。

    走出去说她会过日子,谁信?

    周母当然也不信。

    可看她一勺一勺全喂给了三娃,自己连边都没沾,也就没再多嘴。

    “你看看,这是你三嫂给二娃缝的。”

    周母从笸箩里抽出棉衣棉裤,布面上压得厚实,针脚密。

    林青和接过来比了比,长短正好。

    明年冬天穿也凑合,不过到时候还得给三个孩子重新做一套。

    眼下这套熬过这个冬天是够了。

    “三嫂费心了。

    等大娃那件做完就让她歇着,到时候她生了,我去屠宰场看看有没有猪蹄,弄两个回来让她炖花生下奶。”

    林青和说。

    周母眼神动了动,嘴上却说:“猪蹄哪是那么好弄的?”

    林青和听得出这话里头的意思。

    她一边给三娃续喂梨水,一边说:“我认识个人,跟里头熟。

    没票的话价钱贵些,有票倒还划算。”

    至于私下拿粮票换肉这种事,没必要摊开了讲,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周母的眉头挑了一下。

    她早知道老四家的不是个省油的灯,总能弄到肉,没想到连屠宰场都搭上了线。

    “那到时候你看着办,能弄就弄。”

    周母说。

    都是周家的子孙,她虽然更疼大娃他们几个,但对其他孩子也没偏颇太多。

    老三媳妇生五妮时伤了身子,隔了这么多年才又怀上,有条件的话自然想把孩子养好点。

    “等她生了再说。”

    林青和应了一句。

    猪蹄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提前去供销社跟梅姐招呼一声,问题不大。

    周母本来是来叮嘱点旁的,被这事一岔,反倒不好开口了。

    临走前又说:“家里粮食要是不够,跟家里说声。”

    林青和知道她是心疼三娃,心里领了情,嘴上却没接:“家里还剩不少,真没了肯定说。”

    话到后头拐了个弯,也没把路堵死。

    周母扫了一眼三个孙儿,一个个被养得越来越有模样,便没再多话。

    林青和等三娃喝完最后一口梨水,把碗搁下,喊他们继续缠毛线。

    大娃二娃被支使得没一句怨言——今天那梨水实在太甜了。

    # 砂锅里的排骨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芝麻的香味从厨房飘到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