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楷责似乎对蓝汀挺好的。
蓝汀从他的闲聊里得知他是单亲家庭,妈妈在鞋厂打工,为了赶早班平时都住厂里的员工宿舍,所以他基本一个人生活在这栋房子里。
房子离学校不远,周楷责也就像她和徐章凛一样不住学校。每天早上去学校之前,他会给蓝汀准备好一顿早饭,以及零食和玩具,再关好门窗让她自由自在地在家里玩。
偶尔他中午不回家,就会提前给蓝汀放好足够她吃一天的猫粮,然后等傍晚上完课回来了,就先抱着她玩一玩,再和她道歉,说:
“今天又对不起小猫了,让你吃这些冷冰冰的东西,我去做饭,等下给你加餐,吃好多好多肉。”
他也的确说到做到。
蓝汀偶尔会在吃饱喝足之后趴在旁边大发慈悲地陪他待一会儿,于是她不止一次地发现周楷责好像对他自己的饮食并不上心。
他会给她准备各种新鲜红肉,但是自己吃的往往是一两碗蔬菜。
蓝汀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是个挺善感的人,她从小养尊处优,看不得他吃得那么拮据,就好几次叼着自己碗里的肉往他碗边送。
次数多了,周楷责好像也能懂她意思了,会放下碗筷来欣慰地摸摸她的头,说:“小猫好好吃饭,我不和你抢吃的,我不爱吃肉。”
蓝汀不信,但她本来也和周楷责不熟,他都那样说了,她也不好意思一直劝,后面干脆随他去了。
意识到自己一直当着小猫是她到这里的第二天的事了。
蓝汀身上穿着周楷责给她买的粉色猫猫小裙子在家里到处游荡,尝试从哪个不起眼的地方逃出去,却发现家里所有的窗户都装了金刚纱,而她的猫爪子根本挠不开这东西。
要是她刚好现在是人就好了……
蓝汀这样一想,才突然发现自己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变回人。
徐章凛或许还能因为他离世的蛋而怀疑一下,蓝汀却没有任何头绪,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一直当着小猫。
她就这样每天一边思考,一边在家里鬼鬼祟祟地找工具,等着哪天变回去了就去撬开周楷责家的铁锁。
第七天,她出现了咳嗽症状。
无论吃饭、喝水,还是偶尔跑酷跑得大喘气了,喵喵叫把嗓子叫干了,都会引发她剧烈的咳嗽反应。
甚至蓝汀躺在沙发上咳,咳着咳着都能把自己震到地上去。
那天晚上,周楷责照旧给她煮好肉,摆好罐头、小鱼干,督促她吃饭。
蓝汀看着食物上的各种鱼油和磨成粉末状的补品,开始怀疑是不是周楷责乱搭配她的食谱害她吃出食物中毒了。
出于对活命的渴望,蓝汀在被他拐回家后第一次主动贴贴他,向他示好,然后故意更大声咳嗽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周楷责好像被激动冲昏头了,不但没注意她的情况,还把她抱起来转了几圈,高兴地说什么:“好乖的小猫,怎么这么萌。”
蓝汀在他手上扑腾,急得就差开口说人话了:“喵!(混蛋!带我去医院啊!咳咳……我生病了!你眼睛瞎耳朵聋嘛!)”
这么一叫唤,蓝汀咳得更厉害了。
周楷责动作突然停了,他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把她放在沙发上左看右看:“小猫是不是感冒了?怎么好像在咳嗽?”
……
蓝汀无语。
这是个傻子来着。
她眼看着周楷责去翻翻找找拿出一袋什么东西,又到处捣鼓了一下才带着她喝水的碗回来,往她面前一推,说:“感冒药。”
蓝汀逃似的跑远了。
这小子想害她。
不带她去医院,自己泡了碗不知道是人喝的还是动物喝的感冒药给她……问题是她这明显也不是感冒啊!
周楷责带着药追过来,蓝汀直接跳上冰箱顶,贴墙躲着不动。
明天是周六,周楷责在家,她必须得趁今晚月黑风高的时候悄悄逃跑了,否则迟早病死在这个地方。
于是这一整个晚上,蓝汀从偷窥周楷责的手机密码开始,谄媚地黏在他身边,打算给他制造一点亲密的假象,降低他的防备心,让他不要再拴着自己,从而方便她谋划逃跑。
周楷责也果不其然难得一次没有把她拴在猫窝旁边睡觉,而是带着她进了自己的卧室。
蓝汀偷偷叼走他的手机躲到床底,轻而易举地解锁手机,点进短信。
发给谁求助呢……
徐章凛肯定不行,他俩的手机都留在了家里,况且徐章凛现在也在他领养人的家里出不来,肯定没办法来救她。
有了。
她报警。
还好变成猫的这几个月她已经习惯了用猫爪打字,现在可以轻kē车kē熟bàn路bàn地编辑短信。
收信人:12110***。内容:
【这里是……】
动作一卡,蓝汀跳转到地图里复制她现在的地址,然后继续打字:
【这里是湖奉街道539号,我的家里疑似有陌生人进入,现在我的处境很危险,无法电话求救,麻烦尽快出警。】
她心跳莫名很快,压着澎湃的情绪终于成功发送报警短信后,又像刚刚那样叼着手机送回床上,轻轻推回原位。
偷偷看一眼周楷责,没醒。
真好。
蓝汀长吁一口气,当作无事发生,松快地收起尾巴趴在枕头边,蜷成一坨猫猫圈。
可她刚闭上眼睛又感觉紧张感重新包围了上来,即便调整了姿势这种暗流涌动的恐惧依旧没有得到舒缓。
蓝汀不安地睁眼,就看到周楷责伸出的手静静悬在她头顶,近在咫尺。
她浑身的血液顿时寒凉刺骨。
——周楷责醒了。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只剩一个乌黑的轮廓,空洞冰冷,不知不觉中仿佛已经盯了她很久。
“喵啊!”
蓝汀惊惧地弹飞出去,又炸毛又弓背,紧盯着床上人的动向慌忙后退到房门口。
周楷责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打开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慢慢勾起一抹笑。对于她的恐惧,他似乎只感到饶有趣味。
“小珍珠刚刚在做什么?你在玩我的手机吗?还是在用它?你能听懂人话,吗?”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骇人的平静和温柔。
蓝汀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吓破胆的滋味,她甚至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缺氧晕过去了。可她现在退无可退,唯一能稍微安慰自己的办法也就是贴住房门寻求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倚靠。
周楷责朝她阴恻恻地笑,拿起手机,想看看蓝汀到底做了什么,屏幕一亮起便弹出一条崭新的短信:
【已出警,请先保护好自己】
“报警?”他不禁笑出声了,“我们小珍珠居然会报警?你到底是猫还是人呢?”
蓝汀的飞机耳已经完全贴在了脑袋上,现在看过去她就像一颗黑色大馒头。
她一边哈气一边难受地咳嗽,眼睁睁看着周楷责这个魔鬼离她越来越近,而她无处可躲。
只能赌一把了。
蓝汀决定试一试跳到空调上,卧室里家徒四壁,更没有长杆子一类的东西,只要她能跳上去周楷责就抓不到她。
而如果他想出去找什么工具打她,门一开她就能趁机跑出去,到了客厅这种宽敞点的地方,要抓她可就难了。
猫猫的身手蓝汀还是信得过的。
周楷责离她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时,蓝汀看准时机立马蹦了出去,一只爪子故意挠在周楷责眼皮上,后脚踩着他的肩膀往上跳。
“该死……”
周楷责捂着自己被猫指甲抓破的眼睛骂了一句,再睁眼时刚刚还在地上的猫就闪现到了天上。
蓝汀又不合时宜地高兴起来了,尾巴像蕨菜一样卷起来立在屁股上。
不愧是她……哦,不愧是猫!
周楷责果然出去抄家伙了,蓝汀盯着他走出去,急忙跳下来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
她放大瞳孔迅速扫视客厅里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只要她一直躲着不被周楷责抓住,就一定能等来警察。
目光锁定冰箱顶。这里又高又安全,离门口也近,方便警察一开门她随时跑路。
蓝汀像支烟花一样窜出去。
然而,就在她穿过门框时,她的身体猛地被一只木柜子砸中。
蓝汀痛得尖叫,瞬间被压住身体,动弹不得,很快就只能发出一点细碎的呻吟。
“呜……(混蛋……为了抓我连唯一一点家具都不要了!诅咒你穷十辈子!)”
周楷责慢条斯理地在旁边蹲下。看她挥着拳头像被钓在鱼钩上半死不活的鱼一样费力挣扎,他乐在其中。
他问:“小珍珠,你是妖怪吗?那你会不会说话?你是怎么报警的呢,我真好奇,我再给你手机,你当着我的面报警好不好?”
“喵!(去你的!)”
周楷责低头笑了笑,厚着脸皮摸蓝汀的耳朵:“你不会以为警察来了你就能跑了吧?你猜警察听人的还是听猫的?我还真是好奇,你是怎么学会用手机的?对了,你是不是发现我给你下毒才想跑的?哈哈哈……”
毒……
蓝汀顿时不动了,心里有点绝望。
她一直咳嗽居然是因为周楷责给她吃的东西里有毒,难怪她一直没有变回人,原来她早就中毒了。
那这么说,徐章凛岂不是也中毒了?
虽然前面那么长时间里周楷责给的小零食一般都是她吃的次数多一点,可徐章凛那个狗肚子里简直像养了猪八戒一样,每次一吃就是一大盆。不会他中毒更深吧……
蓝汀走了会儿神,想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她的眼前出现了周楷责端来的羊奶。
“喝。”周楷责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蓝汀哪敢喝,哈气骂他都不敢了,生怕一张嘴就被生生灌了毒药。</p
>可她不喝,周楷责就用打火机烧她露在外面的尾巴,蓝汀实在忍受不了灼烧的疼痛,拼命地尖叫、扑腾,周楷责却趁机用扫把柄卡住她的嘴,把一大碗羊奶往她喉咙里倒。
“喵咳咳!咳!”
蓝汀把差点吞咽下去的羊奶又呛了出来,周楷责就把她的整颗头按进碗里。
“快喝啊小珍珠。”他恶鬼般的声音在蓝汀耳朵边幽幽地念着。
咚咚咚——
终于,敲门声响了。
周楷责动作中止,蓝汀如临大赦。
门外的人在喊:“你好,催收水电,麻烦开一下门。”
周楷责不以为意地轻笑,问蓝汀:“你的救命恩人好像来了?真聪明,还知道先找社区的人打配合。”
转头,他对门外喊:“这个月会交的,不用你们上门。”
门外不折不扣地说:“你先开门,已经三个月没交了。”
周楷责翻了个白眼。
蓝汀本以为机会到了,虽然她现在跑不出去,但是如果她发疯一样地大喊大叫,警察应该不会对她这只可怜猫坐视不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人的低劣程度。
周楷责先在屋里找了一圈,找出来一张黏鼠板,把蓝汀两只前爪和下巴都按了上去。这样做完他还不罢休,又把她扔进了一只接了半桶水的塑料桶里,关进厕所。
随后他才去开门:“都说了不用催。”
铁门刚开出一条缝就被人大力拉开,三名警察与他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问:“没事吧?人躲在哪?”
“啊?什么——”周楷责话说到一半才想起蓝汀编的短信是说他家有人混进来了,“抱歉啊,刚刚家里有孩子,乱玩我的手机,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们是误会,结果忘——”
“喵!喵!喵喵喵!”
杀猫一样的惨叫响彻云霄,屋里的所有人都懵了一瞬,没人开口说话。
领头的警察比较警惕,立马指着声音传出的方向问周楷责:“你在家里做什么?”
“我……”
周楷责还没开始解释,警察已经走到了厕所前小心打开了门。
看到水桶里惨不忍睹的一幕,警察询问的语气明显带着怒火:“这是你的宠物?”
“是啊,我的小猫调皮,踩到了黏鼠板,网上说用热水泡一泡更容易撕掉它。”周楷责耐心地向警察说明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他的眼神,分明看向蓝汀,并且写满小人得志。
警察虽然对他的解释有所怀疑,可毕竟当事猫又不能开口申辩,周楷责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多管闲事。
“你的猫我管不着,但是报警短信是从你这发的,我就得好好教育一下你了。你说是小孩玩了你的手机是吧,不管是不是真的,这种做法非常——”
“喵!喵喵喵!”
蓝汀一听自己好不容易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命又要飞了,赶紧又哭又闹,把桶里的水全拍出来溅到这几个人身上。
“喵!(我要一命呜呼了喂!)”
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男警站出来说:“队长,我看这猫和它主人不熟啊,性子这么烈,不会是外面抓回来的野猫吧?”
听他这么说,蓝汀感动得一塌糊涂。
老警长本身也不太信周楷责刚刚的话,现在顺势提出口:“你先把猫拿出来,我看这水都是冷的,泡了哪里有用,有这工夫不如送宠物医院去。”
周楷责一副虚心听教的样子:“好嘞。”
蓝汀被捉了出来放在地上。
黏在她前肢上的纸板打滑,她站不稳,于是一落地就变得像一只抓着毛巾的拖地小猫,一Ω一Ω地踉跄了几下。
她自己都在心里哭笑不得:“好可怜,好好笑,好尴尬……我的功德……”
一通乱扭时,她居然站起来了,是像霸王龙一样的双脚直立。意识到自己又可以行动的那一刻,蓝汀兴奋得像猴子一样往门外跑。
三个警察,对,还有那个被带来看热闹的社区工作人员,纷纷挂上看呆了的表情。
周楷责打圆场:“我家猫是这样的,表演型猫格,这不,又想出去撒泼了。”
他追上蓝汀,想伸手拎她后脖颈。
蓝汀激烈反抗,瞬间弹开:“喵!喵喵!(放开我!不准抓我!我挠死你!)”
“你确定你没有在虐猫?”年轻警察的态度已经很不好了。
看了这情况,他直觉周楷责不对劲。
“队长,我把猫带去医院看一眼吧。”
老警长嗯了声,对周楷责说:“你的猫我们管不了,但是它半夜惹出这样的动静,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不是第一次扰民了。再有,看这只猫发狂的样子,我们也需要确认它有没有携带狂犬病毒。等我们确定它不会对周围居民造成潜在危险之后,会再把它送回来。”
周楷责微微摇头,无语地笑了。
不愧是老警察,说话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