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进入了星际跃迁模式。
驾驶舱内，主宰坐在导航位上，双眼微闭，金色的瞳孔在眼皮下微转动，像是在搜索着什么遥远的记忆。
沈风坐在一旁啃着楚寒衣塞给他的肉包子，一边嚼一边问：“老主，还要多久能到？”
“不确定。”主宰睁开眼，指了指全息导航屏上那片灰蒙蒙的区域，“正常星图到这里就断了，再往前就是空白地带。我的记忆里有大致方位，但具体航线已经模糊了。”
“模糊是多模糊？”
“大概……方圆三百光年的范围内。”
沈风差点被包子噎住：“三百光年？你管这叫大致方位？”
“对第一纪元的尺度来说，这已经很精确了。”主宰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锄头从后舱晃了过来，手里捧着楚寒衣做的炖菜，吃得满嘴油光。
“别急别急，我有办法。等进了空白地带，我来。”
“你来？”沈风狐疑地看着它，“你一个锄头精，还能当导航？”
“嘿，你可别小看我。”锄头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虽然它那短腿翘起来不太好看，“第一纪元的时候，农场主们出门走的不是你们这种跃迁航线。我们走的是。”
“什么是土脉？”林晚从设备箱旁抬起头来，明显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简单说，就是宇宙里的地气走向。”锄头放下碗，难得认真地解释道，“你们现代人觉得宇宙是真空的、空的，但在第一纪元，农场主们认为宇宙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田。星球是种子，星云是肥料，而连接一切的，就是像地脉一样流动着的土灵气。”
“沿着土灵气的走向前进，比什么导航系统都准。因为那些第一纪元的墓地，全都建在土灵气最浓郁的节点上。”
沈风听完，看了主宰一眼。主宰微点头，算是确认了这个说法。
“那你能感知到土灵气？”
“当然能。”锄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虽然那里只有一块干瘪的木头，“我可是从土里生出来的老家伙，对土灵气的感知，就跟你们闻味儿一样自然。”
飞船继续飞行了大约三个小时后，导航系统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前方区域空间结构异常，建议立即调转航向。”冰冷的电子音不断重复着。
全息屏幕上，原本清晰的星图变成了一片混乱的雪花，所有的坐标数据都在疯狂跳动，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了。
“到了。”主宰站起身，“从这里开始，就是空白地带。”
沈风看着窗外，舷窗外的景象让他微一愣。
正常的星空应该是黑色底色上缀满光点，但此刻窗外的景象完全不同。天幕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褐色，像是整片宇宙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零星的光点若隐若现，如同被泥沙掩埋的萤火虫。
“这地方……怎么像刚被犁过的荒地。”沈风喃喃道。
“比喻得好。”锄头从座位上跳了下来，短的腿晃悠着走到了驾驶台前，闭上了眼睛。
它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嗅闻什么。
过了几秒，它睁开眼，指向了左前方十一点钟方向。
“那边，土灵气最浓。走这个方向，不会错。”
“导航系统已经瘫了，只能手动操控。”主宰看向沈风。
“那就手动。”沈风坐到了操控台前，搓了搓手，“锄头，你在旁边给我指路。”
“得嘞！”
飞船关闭了自动导航，在沈风的手动操控下，朝着锄头指引的方向缓缓前进。
这片空白地带比想象中更加诡异。时不时会有巨大的、半透明的“气泡”从深处浮上来，飘在飞船周围。那些气泡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有的是破碎的建筑残骸，有的是枯死的巨大植物，还有的……像是凝固的人影。
“那些是什么？”沈风问。
“第一纪元的残影。”主宰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这片区域在那场大战中被彻底摧毁了。这些气泡里封存的，都是当年被毁灭的文明碎片。”
林晚凑到舷窗前，看着那些漂浮的残影，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我的老师们……很多人的家园，可能就在这些气泡里。”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但沈风没时间感慨太久，因为前方的空间突然开始剧烈震荡。
“抓紧了！”锄头猛地喊道，“前面有空间乱流！”
话音刚落，飞船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拍了一下，猛地侧倾。所有人都差点摔倒，幸好安全带把他们牢牢固定在了座位上。
窗外，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像闪电一样划过，每一道裂缝都带着毁灭性的能量。
“避不开！正面有三道交叉乱流！”沈风死握着操纵杆，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左偏十五度，然后急降两百米！”锄头闭着眼大喊。
沈风没有犹豫，立刻执行。飞船猛地向左一拐，然后一头朝下栽了下去。窗外的空间裂缝从他们头顶堪划过，近到几乎能看到裂缝内部那令人疯狂的混沌景象。“再右偏三十度，加速！穿过那两道裂缝的间隙！”
沈风咬着牙，把推进器推到了最大。飞船如同一只灵活的燕子，在两道裂缝之间的狭窄缝隙中穿了过去。
“过了！”锄头长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在了地上，“妈的，这破地方比我记忆里还难走。”
沈风也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主宰面色如常，林晚脸色有点白但还算镇定，楚寒衣……正面无表情地把从架子上掉下来的保温饭盒一个捡起来重新放好。
“我的汤洒了。”楚寒衣冷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楚师傅，命保住了。”沈风干笑了一声。
“汤也很重要。”
沈风决定不再跟她争论这个问题，转头看向锄头：“还有多远？”
锄头重新站起来，闭眼感知了一下，然后指向正前方。
“不远了。土灵气越来越浓，我能感觉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汇聚点。应该再走半个小时就到。”
“半小时。”沈风点头，“那就继续。”
飞船在灰褐色的虚空中继续前行。随着距离的拉近，窗外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漂浮的气泡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土褐色雾气。那雾气弥漫在飞船周围，像是清晨田野里升起的薄雾，居然让人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安宁。
“看到了吗？”主宰忽然指向前方。
所有人都朝窗外看去，下一秒，集体屏住了呼吸。
在灰褐色虚空的尽头，一颗孤零的星球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星球的体积不大，大概只有蓝壳星的十分之一，但它的表面，却呈现出一种令人震撼的景象——
整颗星球的地表，被一层厚厚的、枯黄的落叶所覆盖。如同一个巨大的、沉睡了无数岁月的秋日花园。
而在星球的正中央，一扇巨大的、由黑色石材建造的门，矗立在落叶之上。
门的两侧，各镶嵌着一块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石头。
那就是他们要找的——镇墓石。
“到了。”主宰的声音在寂静的驾驶舱里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里，就是第一纪元农场主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