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农场里的灯火渐渐熄灭。
沈风没有回房间，而是一个人走到了原初之树底下。
这棵巨大的树已经扎根在蓝壳星很久了，树冠如同穹盖，遮蔽了大半个农场核心区。粗壮的根系从地面蜿蜒而出，像一条条沉睡的巨蟒，深地扎入大地深处。
沈风蹲在树根旁边，拍了拍那粗糙的树皮。
“老伙计，睡了没有？”
树没有回应。
他又拍了两下：“哥们儿，别装睡了，我有事跟你商量。”
依旧没有回应。
但锄头说过，这棵树虽然不会说话，却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它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意愿——如果它愿意，根系会主动松动；如果它不愿意，你就是拿电锯也锯不动它一根毛细根。
沈风想了想，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树根上，仰头看着漫天繁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起来。
“你也知道，农场出事了。有个混蛋想把咱们这片地给格式化了。你在这扎了这么久的根，应该比我更不想挪窝吧。”
树依旧没有反应。
“我需要你一小段活根，拳头大小就够了。拿去给萨拉当进化的核心材料，也拿去替换墓地里的镇墓石。一石二鸟的买卖，你出一小段根，换你脚底下这片土不被人毁了，划算得很。”
沈风说完，等了一会儿，伸手去摸了摸最近的一条根系。
硬邦邦的，纹丝不动。
“不乐意？”
他又等了几秒，那根系还是跟铁铸的一样。
“行吧，那我换个说法。”沈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对着树干正色道，“你要什么？”
这一次，沉默了大概十几秒之后，脚下的土地忽然微颤动了一下。
一条细的毛细根，从泥土里缓缓探出头来，像一只好奇的蚯蚓，朝着沈风脚边的方向蠕动了两下，然后……指向了远处C-6星球的方向。
沈风皱起眉头，看了半天没看懂。
“你什么意思？”
正在这时候，锄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我看懂了。”
沈风回头，看到锄头正拄着一根手杖，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看它的根指的方向。C-6和C-7，三亿人正在建设社区的地方。”
“那又怎样？”
“它想要更多的地。”锄头蹲下来，看着那条毛细根，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原初之树的本性就是生长。这棵树在蓝壳星已经扎得够深了，但横向扩展被限制住了。你看它的根系，全被挤在核心区里出不去。”
“它想把根延伸到C-6和C-7去？”
“对。”锄头点头，“那两颗星球的土壤对它来说就像是肥沃的处女地，它馋了很久了。你把C-6和C-7的地底给它开放了，让它自由伸根过去，它就愿意给你截一段活根。”
沈风想了想这个条件。
C-6和C-7正在大规模建设社区，地下到处在挖地基。如果让原初之树的根系延伸过去……
“会不会影响上面的建筑？”
“不会。”锄头摆手，“它的根又不是蛮力钻的，是顺着土壤里的缝隙长的。而且它的根系到了哪里，哪里的土壤就会更肥沃。对上面的社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以后那些居民在自家院子里种的菜，都能比外头好三倍。”
沈风一拍大腿：“这不就是双赢么！行了老伙计，这买卖我答应了！”
他对着原初之树竖起大拇指，语气诚恳得像在跟一个老农谈地皮生意。
“C-6和C-7的地底，全部对你开放。你想怎么扎根就怎么扎根，没人拦你。但你得现在就给我那段活根，我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沉默了几秒。
脚下的土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了一下。紧接着，沈风脚边的泥土开始松动、隆起，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根系从地底缓缓钻了出来。
那根系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翠绿色，内部有淡金色的光点在流动，像是一条活着的、有脉搏的玉管。
它从土里完全探出来之后，自己在末端“咔”的一声，断开了一截。
那截断下来的活根，大约成年人拳头大小，被地面的毛细根托举着，送到了沈风的面前。
断口处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金色的光点依旧在里面稳定地流动着，甚至还散发出一股淡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清香。
“成交。”沈风小心翼翼地把那段活根捧在手里，感觉到它在掌心里微跳动，像握着一颗小小的心脏。
锄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嚯，品相不错。这段根里的法则能量浓度够高了，拿去替换镇墓石绰有余。”
“那改造萨拉呢？够不够？”
“够。”林晚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树底下，她看着那段活根，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激动，“这段根里的生态法则信息极其完整，用来构建萨拉体内的净化循环系统，绰有余。”
沈风把活根递给林晚：“你先做好保存处理，明天随身带着。”
林晚接过去，立刻用一个特制的能量容器将其密封起来。
“老板，其他东西我今晚就准备好。明天几点出发？”
“天一亮就走。”沈风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然后扭头冲众人说道，“都去睡吧，养足精神。明天开始，就不一定有觉睡了。”
众人各自散去。
沈风最后看了一眼原初之树，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树干。
“老伙计，等我回来，请你喝头等肥料。”
树冠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