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值溢出”这四个字，理查德是头一回在系统终端上看见。
“啥叫溢出?”赵铁柱凑过来，“溢出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是……数太大了，系统的格子装不下了。”理查德的手在抖，“好比你拿个一升的瓶子，去装一片海。”
沈风蹲在坑边，听着这话，乐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坑里、刚认了主的黑袍人。
“起来吧。”
“以后你也是我农场的人了。”
黑袍人——现在已经不能再叫他黑袍人了，他那一身黑袍在认主的瞬间，已经化成了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打——慢慢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打扮，有些茫然。
“我……该干什么?”
“干活啊。”沈风从坑里爬上来，把他也拽了上来，“先吃饭，吃完干活。”
他冲食堂喊了一嗓子。
“楚师傅!加一副碗筷!来客人了!”
楚寒衣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刚刚还想毁灭星球、现在却穿着粗布短打、一脸懵的“主宰”。
她什么也没问。
转身回去，盛了一大碗白米饭，浇上一勺红烧肉的汤汁，又夹了几筷子那盘SS级白菜腌的咸菜。
“吃。”她把碗放在折叠桌上。
主宰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米饭，愣了很久。
他活了无数个纪元，没吃过饭。
他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因为他从不需要进食。
可此刻，闻着那股米饭混着肉汁的香味，他那残破的本体里，竟然生出了一种……空落的、想要被填满的冲动。
他坐下来，学着旁边赵铁柱的样子，端起碗，拿起筷子。
第一口饭，进了嘴。
他僵住了。
那股从舌尖蔓延到全身的感觉，让他这具撑了无数纪元、早已麻木的残躯，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做“活着”的实感。
【检测到‘传说级劳动力’首次进食，情绪剧烈波动。】
【监测情绪:空虚-＞震动-＞贪婪-＞满足-＞……眷恋。】
【触发‘究极暴击’!获得点数:9,999,999,999(已达上限)。】
【点数仓库已满。建议宿主立即消费。】
沈风看着这行提示，差点没笑出声。
他这点数仓库，从来没满过。
哪怕之前格里高尔这种S+级劳动力，加上三百亿人围观，每分钟几百万地往里进，那也是细水长流。
可主宰吃这一口饭。
直接把仓库，给塞满了。
“老理。”
“在。”
“记一笔。”
“记啥?”
“主宰，每吃一口饭，点数仓库满一次。”沈风掰着指头算，“这一碗饭，得有几十口?”
理查德的算盘已经不会打了。
他看着那个正在大口扒饭的主宰，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一直在报“溢出”的终端，整个人都麻了。
“老板……照这么下去……”
“咱不缺点数了。”沈风替他说完，“以后想兑啥兑啥。”
那边，主宰已经吃完了第一碗。
他放下碗，看着碗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楚寒衣。
“能……再来一碗吗?”
楚寒衣没说话，接过碗，又给他盛了一大碗。
主宰捧着第二碗饭，吃得更慢了。
他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沈风。
“我活了……记不清多少个纪元。”
“我收割过的星球，比这个宇宙的恒星还多。”
“可我从来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一碗饭，能让一个东西，觉得自己……是活的。”
食堂里安静了下来。
三十万人，三百亿直播观众，都在看着这一幕。
一个曾经能毁灭一切的存在，捧着一碗白米饭，说自己第一次觉得活着。
沈风没接话。
他给主宰夹了一筷子咸菜。
“吃饱了。”他说。
“吃饱了，就有力气干活。”
“你那么大的力气，光毁东西，多浪费。”
主宰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吃完第三碗饭，他放下碗，站了起来。
“我该干什么?”
沈风往窗外指了指。
那七颗刚被强制催熟、绿油的星球，正悬在天上，等着播种。
“看见那七颗星球没有?”
“看见了。”
“地都熟了，种子也有了。”沈风咧嘴一笑，“可我人手不够，种不过来。”
“你不是能控制虫群，还能搞那个什么降维收割吗?”
“现在，把你那本事，给我换个用法。”
“别收割了。”
“去——播种。”
主宰怔了一下。
“播种?”
“对。”沈风把那个装满了一亿种子数据的系统背包，在他面前晃了晃，“七颗星球，几百亿亩地。你带着八千八百只虫子，给我，一颗一颗，种满了。”
“一年之内，种完。”
主宰看着天上那七颗绿色的星球。
他这无数个纪元，第一次，要去“种”一个东西，而不是“毁”一个东西。
他那两个黑色旋涡的瞳孔里，缓缓地，亮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好。”他说。
“我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