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偿？”
“看门人”那宏大的意志，在处理这个词的时候，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它的程序里，只有“清空”、“回收”、“执行”。
从未有过“赔偿”。
“对。赔偿。”沈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理查德刚刚手写给他的损失清单。
“你的人……不对，你的船，来我这儿闹事，被我种地里了。这事儿算过去了。”
“但你，”沈风指了指天上那个巨大的阴影，“你刚才吓到我的牛了。”
他指的牛，是那八千八百只巨型甲壳虫。
它们现在正趴在新翻的土地上，甲壳瑟瑟发抖。
“还有，你把我的客人也吓到了。”
他指的是格里高尔。
这位泰坦CEO正躲在食堂的桌子底下，抱着头，世界观已经碎成了二维码。
“最重要的是，”沈风把清单展开，“你刚才那一顿操作，让我的七颗星球强制早熟了。”
“什么意思？”“看门人”不解。
“意思就是，地都熟了，但我没那么多种子来种！”沈风的语气突然变得痛心疾首，“我这七个星球，加起来几百亿亩地，现在全是上好的良田。但我手里的种子，只够种一个蓝壳星！”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浪费吗？！你知道看着这么多好地空着，我这个当农场主的心有多痛吗？”
“看门人”沉默了。
它无法理解“心痛”这种情绪。
但它能理解“浪费”。
在它的创造者赋予它的逻辑里，任何能量和物质的非高效利用，都是一种“错误”。
“所以，你要我……赔偿你种子？”
“对。”沈风把清单一扔，“把你那个什么‘花园’里的种子，每样，都给我来一份。”
“不可能。”“看门人”断然拒绝，“花园里的种子，是主宰的私藏。任何凡俗生物，都无权染指。”
“哦？”沈风眉毛一挑，“那你就是不想赔了？”
他弯下腰，做了一个准备脱拖鞋的动作。
“等等！”
“看门人”的声音急促了起来。
它那庞大的阴影，肉眼可见地向后缩了一下。
它怕了。
它真的怕了那两只拖鞋。
那种不讲任何维度法则，直接把一切都当成“地”来“耕”的力量，是它无法理解、也无法防御的噩梦。
“……我可以给你……其他种子。”“看门人”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的储藏库里，有无数个宇宙纪元以来，收集到的各种植物种子。我可以给你……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
“……十万种。”
“太少。”沈风摇头，“不够塞牙缝的。”
“……一百万种。”“看门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样吧。”沈风站直了身体，“我也不为难你。你把你的储藏库去哪儿，告诉我。我自己去挑。”
“看门人”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它在进行复杂的逻辑判断。
一边是“主宰的命令”，不允许外人进入储藏库。
另一边是“自身存续的最高优先级”，如果再被那个碳基生物“耕”一次，它可能会彻底消散。
最终，生存的本能，压倒了写死的程序。
“……我可以……为你打开一个临时的通道。”
“但是，你只能在里面待……一个标准日。”
“成交。”
“看门人”的阴影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隙的后面，不是黑暗的宇宙，而是一片……流光溢彩的、仿佛由彩虹组成的空间。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光线编织而成的漩涡，在缝隙中缓缓旋转。
“这就是我的种子储藏库——‘万源圃’。”
沈风转头，对着食堂喊了一声。
“理查德！赵铁柱！霍尔！凯恩！”
“还有格里高尔，别躲了！出来干活！”
“带上所有能用的麻袋、箩筐、运输船！”
“咱们……去进货！”
五分钟后。
蓝壳星上所有能飞的东西，都升空了。
运输船、采矿船、豪华游艇、小型穿梭机……甚至包括了“利维坦”和那八千八百只恢复过来的甲壳虫。
浩浩荡荡的队伍，跟着沈风，飞向了那个彩虹色的漩涡。
格里高尔开着他的旗舰“奥林匹斯”号，跟在最后面。
他的表情是麻木的。
他今天经历的一切，比他过去一百年经历的还要离奇。
他看着前面那个穿着拖鞋、带着一群农夫和虫子，准备去洗劫一个超维文明种子库的男人。
他有种预感。
宇宙的格局，不是要改变了。
是已经被改变了。
从今天起，宇宙的历史，将分为两个纪元。
拖鞋前纪元。
和拖鞋后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