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直播”的威力，远超沈风的想象。
它不是新闻，不是影像资料。
它是正在发生的、无法被任何技术手段屏蔽的现实。
碎星带。
矿工们聚集在酒吧里，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本该播放着角斗比赛。
现在，上面是七颗星球同时复苏的景象。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矿工，把手里的酒瓶子都捏碎了。
“老天爷……我挖了一辈子矿，把十几颗星球挖空了……我从没想过，还能看到它们长出草来……”
暗涌星域。
黑市的交易大厅里，所有的屏幕都在播放同一个画面。
一个军火商看着屏幕，他的机械义眼在疯狂地转动，分析着画面。
“这种改造速度……这种生命能量的爆发……这不是科技。这是……这是创世。”
中央星域，安理会总部。
紧急会议正在召开，议题是“如何应对泰坦集团的失控行为”。
会议室的主屏幕上，突然出现了蓝壳星的直播。
所有的理事都停下了争吵。
艾琳·冯·施泰因站着，她看着屏幕上那七颗正在变绿的星球，她的手，第一次，扶住了桌子。
站在她身后的安全顾问，脸色煞白。
“主席……我们评估的……是S级威胁。但这个……这个是S级……奇迹。”
整个已知宇宙，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无数人，在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个画面，感受着同一种震撼。
他们看到了死亡，也看到了新生。
他们看到了一个农场主，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宇宙的尺度上——种地。
“收割者”号舰桥。
这种寂静，更加致命。
萨拉的士兵们，不是没有思想的机器人。
他们是泰坦的公民，是骄傲的军人。
他们被告知，他们要来清除一个对宇宙文明构成毁灭性风险的“威胁”。
但现在，他们亲眼看到，这个“威胁”，正在创造生命。
一个年轻的炮手，转头问他的长官：“长官……我们为什么要攻击他们？他们……在让死掉的星球活过来。”
长官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另一个角落，两个机师在窃窃私语。
“我叔叔就住在北域，他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块自己的地，不用再吃合成食品。”
“如果……如果这个蓝壳星，能把所有废星都变成这样……那我们……”
他们不敢说下去了。
但那个念头，像病毒一样，在整个舰队里，开始蔓延。
怀疑。
动摇。
迷茫。
萨拉感受到了这种气氛的变化。
他听到了士兵们的窃窃私语。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的困惑和动摇。
军心，在散。
“关掉它！”萨拉对着通讯官吼道，“把这个该死的画面给我关掉！”
“关不掉，司令！”通讯官快哭了，“它的优先级是最高的！覆盖了我们所有的系统！我们……我们只能看着！”
萨拉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
他知道，他完了。
这场仗，还没打到最后，他就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武力上。
是输在人心上。
他的手机——泰坦内部的加密通讯器——响了。
是CEO办公室的直线。
他接了。
一个愤怒的全息头像跳了出来，是泰坦集团的CEO。
“列昂尼德！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你的舰队停止了攻击？！为什么全宇宙都在看这个东西？！”
萨拉看着那个愤怒的头像，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CEO先生。”他的声音，恢复了霍尔式的平静，“您也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我只看到我的舰队像一群蠢货一样停在轨道上！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摧毁那个星球！不管用什么方法！动用‘净化协议’也行！”
“净化协议”——泰坦内部最极端的军事预案，授权舰队使用被安理会禁止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萨拉沉默了。
“你听到了没有，列昂尼德？！”
“我听到了。”萨拉说，“但我想，您应该看看士兵们的脸。”
他转动了通讯器的摄像头，对准了舰桥里的士兵。
那些年轻的、迷茫的、动摇的脸。
“他们不想打了。”萨拉说。
“我不管他们想不想！他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但军人不是屠夫。”萨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不是来屠杀一个正在创造生命的神的。”
CEO的脸色变得狰狞。“列昂尼德！你敢违抗我的命令？！你别忘了，你的家人，你的前途，所有的一切，都在泰坦！”
萨拉笑了。
那是一种解脱的笑。
“我只有一个家人。”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盘腿调息的，霍尔的模糊身影，“他就在那颗星球上。”
他关掉了通讯。
然后，他按下了另一个按钮。全舰队广播。
他的声音，传到了第七远征舰队每一艘船、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泰坦第七远征舰队全体成员。”
“我是你们的司令，列昂尼德·萨拉。”
“十分钟前，我接到了CEO办公室的命令，要求我们启动‘净化协议’，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蓝壳星。”
他停顿了一下。
“我拒绝了。”
整个舰队，一片哗然。
“我们是军人，不是刽子手。我们的炮口，应该对准真正的敌人，而不是对准正在播种春天的人。”
“从现在起，第七远征舰队，脱离泰坦集团指挥序列。”
“我们的任务，不再是‘收割’。”
“是‘守护’。”
他看向那片正在创造奇迹的星空。
“守护这片，正在发芽的宇宙。”
他讲完后，整个舰队，安静了三秒。
然后，不知道是哪艘船上，第一个响起了欢呼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欢呼声，像燎原的星火，传遍了整个舰队。
萨拉站在舰桥上，听着士兵们的欢呼，他转头，对他的副官说。
“把我们的坐标，和刚才的决定，发给安理会。”
“然后，以我的名义，向蓝壳星，发送正式的——”
他犹豫了一下，用了一个他从没想过会用的词。
“——停战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