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回到黑色飞船之后，关了舱门。
十二个律师在数据舱里整理材料。
科恩走进自己的办公舱。关了门。锁了。
他坐在数据桌前。桌面上摆着所有今天和昨天收集的东西——化粪池液面样本的分析报告、星壤虫表皮的光谱数据、银锆合金的清点记录、那张旧旗舰结构图的复印件、大集人员身份信息的初步清单。
他拿起了化粪池样本的分析报告。
第一页。液面样本的成分分析。
“主要成分：未知有机分子链。碳基结构为基础，但分子排列方式在已知化学数据库中无匹配记录。附带高密度灵能场残留——”
他翻到第二页。
“样本在标准温度下呈液态。加热至摄氏三百度后——样本未蒸发。加热至摄氏一千度后——样本未改变形态。加热至摄氏三千度——”
他的手停了。
“——样本释放了一次微弱脉冲。脉冲能量等级：E-3。脉冲方向：朝向蓝壳星方向。”
科恩把报告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
样本在被加热到三千度的时候——朝蓝壳星方向发了一次脉冲。
像是在呼叫什么。
他拿起了星壤虫表皮的光谱数据。
“表皮材质：未知金属有机复合物。硬度：超过已知任何天然或合成材料。弹性：极高。能量传导率——”
他看到了最后一行。
“备注：表皮样本在采集后第四个小时开始缓慢再生。截至本报告生成时——样本面积已增大至原始尺寸的1.3倍。再生速度：持续加快。”
科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打开了通讯终端。泰坦加密频道。
他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了。
“科恩。报告完成了吗？”对面的声音很冷。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一台终端的合成音。泰坦CEO办公室的直线。
“正在写。”
“你有十二个小时。十二小时后——如果报告没有提交——泰坦会启动替代方案。”
“什么替代方案？”
“不需要你知道。你只需要把报告写好。结论——S级威胁成立。建议——军事清除。”
“如果安理会主席不通过呢？”
“安理会主席通不通过——不影响泰坦的行动。评估只是一个窗口。窗口关了——泰坦还有门。”
通讯断了。
科恩坐在办公舱里。灯是白色的。温度恒定。空气干净。
他打开了报告模板。
他开始写。
第一部分——数据呈现。
他把化粪池的能量密度数据、星壤虫的生物特征数据、银锆合金的存量数据、旧旗舰结构图的发现、人员身份信息——全部写了进去。每一项都有编号。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条都标注了采集时间和采集方式。
干净的、冰冷的、无可挑剔的数据呈现。
第二部分——风险分析。
他写了三页。化粪池的潜在武器化可能性。星壤虫的失控风险。银锆合金的军事转化价值。高级军事人员聚集的安全隐患。
每一条分析都有逻辑链。每一个推论都有数据支撑。
第三部分——结论。
他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光标闪烁。
他写了一行字。
“综合以上数据和风险分析——蓝壳星符合S级威胁评定标准。建议——”
他的手停了。
他盯着“建议”后面的空白。
他想起了那碗汤。
放在他面前的。热气冒上来。白菜叶子的清香飘到他面前。他没喝。
他想起了沈风说的话。
“你连喝都没喝过——你凭什么写报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打字。
“建议——立即启动军事清除程序。”
他写完了。
凌晨两点。
他把报告保存了。没有发送。
发送时间定在明天上午——提交给安理会主席。
他关了数据桌。站起来。
走到舷窗前。
蓝壳星的夜。黑的。只有远处化粪池的紫光在脉动。
他站在舷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了储物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有一排营养剂管。标准的。银色包装。泰坦出品。
他拿起一管。拧开了盖子。
凑到嘴边。
灰绿色的膏体。标准化的口感。标准化的营养配比。标准化的——
他放下了。
他想起了那碗汤的味道——他没喝，但他闻到了。白菜叶子的清香。
他把营养剂管放回了柜子里。
他走到了办公桌前。打开了数据桌。
报告还在屏幕上。
“建议——立即启动军事清除程序。”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停了十秒。
他没有改。
他关了数据桌。躺到了休息舱的床上。
闭了眼。
没有睡着。
外面，蓝壳星的夜继续着。化粪池的紫光在脉动。在池底最深处——金色的光芒又亮了一点。
理查德的通讯器在凌晨三点响了。
不是科恩。
是系统终端的自动提醒。
他打开了屏幕。
系统面板上——化粪池的状态界面更新了。
“化粪池核心第七层——休眠进度：92%。检测到外部能量扫描残留。扰动等级：轻微。休眠状态稳定。”
然后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
红色的。
“注意：化粪池液面样本被外部提取。样本与核心之间的能量链接——未断。样本所在位置的一切能量波动——核心均可感知。”
理查德看着这行字。
他坐直了。
样本在科恩的船上。
核心——能感知科恩那艘船上发生的一切。
他抓起通讯器。
“老板。”
“嗯。”沈风的声音含糊。
“化粪池的样本——科恩拿走的那些——跟核心还有链接。核心能感知样本在的地方发生的事。”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三秒。
“也就是说——科恩在他船上干的所有事——化粪池都知道？”
“系统是这么说的。”
沈风的声音清醒了。
“老理。去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看——核心感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