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废铁价格翻倍的消息发出去之后，蓝壳星的通讯系统差点被打爆了。
理查德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接了三百多个通讯。每一个都是同一个问题。
“翻倍？真的翻倍？”
“真的。”
“什么废铁都收？”
“什么都收。军舰壳子、退役空间站、报废矿机、烂掉的管道——只要是金属，全收。”
“支付方式呢？”
“菜。紫玉土豆和能量大白菜。按重量兑换。一吨废铁兑两百斤土豆。”
通讯那头倒吸一口气的声音都快形成合唱了。
上次的兑换比例是一吨废铁兑一百斤。翻了一倍。
碎星带的秃头理事长第一个回了电话。
“理查德总管！”
“理事长。”
“上次给你们的四千吨废铁——还能追加吗？”
“能。有多少？”
“碎星带不缺废铁！我们是拆船的！整个碎星带有上万艘报废飞船！之前一直没人收——现在你们翻倍了——”
“有多少说多少。”
理事长在那头喘了两口气。
“五十万吨。”
理查德的笔在纸面上划了一下。
“五十万吨。可以。分批运过来。第一批什么时候能到？”
“三天！三天之内我调集所有拆解驳船，第一批至少十万吨！”
“行。”
理查德挂了通讯，在账本上记了一行。
还没记完，下一个电话就来了。暗涌星域总商会。
“理查德总管，价格真翻倍了？”
“翻了。”
“暗涌星域黑市上有大量来源不明的金属——走私截获的、海盗丢弃的、不明飞行器残骸——你们收不收？”
“收。来源不管。重量说话。”
“好。我跟副会长商量一下——大概能凑个二十万吨。”
“行。”
下一个。第七星区矿工协会。
“理查德总管——我们上次给了八千吨矿石。你们说全要。现在废铁也翻倍了——我们这边有一批报废的大型采矿设备，每台几千吨重——”
“收。全收。”
“能给多少菜？”
“按重量算。一吨兑两百斤。你的设备多重我就给多少菜。”
矿工协会的老头在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这边——能凑三十万吨。”
理查德翻了一页账本，继续记。
三十分钟内，他接了四十七个电话。
来自十九个不同星域的客商、联盟、协会、黑市组织、流民团体——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件事：你们真的什么废铁都收？
理查德的回答始终如一。
“全收。”
沈风坐在办公棚里，听着理查德在外面接电话的声音。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星图——理查德之前打印的蓝壳星周边星域的航路图。
他用一根铅笔在星图上画了几个圈。
碎星带。暗涌星域。第七星区。北域。旋臂商贸区。外环防卫联盟辖区。
每个圈旁边写了一个数字。
50万。20万。30万。15万。8万。12万。
他把数字加了一遍。
一百三十五万吨。
加上正在拆的机械神教战舰——剩余的还有大约八百多艘没拆完，按每艘平均五千吨算——四百多万吨。
总共五百多万吨。
五百多万吨废铁。
他掏出系统终端看了一眼星壤虫的状态。
“分裂进行中。预计剩余时间：十六小时。分裂完成后十二体星壤虫日均消耗金属量：约36,000吨。”
每天三万六千吨。
五百多万吨够吃——沈风心算了一下——大约一百五十天。
五个月。
五个月之后呢？
他把铅笔放下了。
理查德接完了第四十七个电话，走进了办公棚。
“老板。”
“嗯。”
“统计完了。目前确认的废铁供应总量——一百三十五万吨。加上机械战舰的拆解量——总计约五百六十万吨。”
“够喂多久？”
“按十二条星壤虫的日消耗量——”
“一百五十天。”
理查德点了点头。
“一百五十天之后呢？”
“再收。”
“可是——全宇宙能卖的废铁就这么多。碎星带是最大的废铁源头，五十万吨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极限了。其他星域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万吨。这批消耗完之后——”
“所以我让你发通知的时候加了一条。”
理查德翻了翻账本。
“什么条？”
“收废星。”
理查德的笔停了。
他翻到了之前的记录——那是好几天前沈风说过的话。
“荒星。废星。没人要的、种不了东西的死星。有多少我要多少。”
“那个——我以为您是说着玩的。”
“说着玩？”沈风看了他一眼，“老理，你跟我多久了？我什么时候说着玩过？”
理查德想了想。
确实没有。
“废星——您要来做什么？”
“喂虫子。”
理查德的脑子转了两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您要把——整颗星球——喂给星壤虫吃？”
“星壤虫的功能是什么？行星级土壤改造。它本来就是吃星球的。”
理查德合上了账本。又打开了。
“老板，一颗废星——就算是最小的——直径也有几百公里。质量——”
“几百万亿吨。”沈风帮他说了，“够喂多久？”
理查德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五秒。
“够——够喂很久很久。”
“所以。”沈风站起身，“废铁是短期方案。废星才是长期方案。给各个星域发通知——谁手里有不要的死星、荒星、废弃矿星——用菜换。不论大小。有多少要多少。”
理查德在账本上写了一行。
“废星收购计划——正式启动。兑换方式：菜。”
他写完这行字，抬头看了沈风一眼。
“老板，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
“说。”
“您要是开始收购星球了——这事传出去——泰坦集团那边不可能没反应。一个农场收购星球——这在任何星域的法律框架里都没有先例。安理会的提案虽然被推迟了三十天，但——”
“但什么？”
“但如果他们知道您在买星球——他们会说您不是在种菜，是在扩军。到时候安理会主席来了，看到的不是一个农场——”
“她来了看到什么，取决于我们做了什么。”沈风走到门口，“我们做的事就是种菜。买星球是为了种菜。喂虫子是为了改造土壤。改造土壤是为了种菜。从头到尾都是种菜。谁说种菜是扩军？”
“泰坦会说。”
“泰坦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吃了那口土豆。”
理查德没再说话。
沈风趿拉着拖鞋走了。
理查德站在办公棚里，看着账本上那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
废铁。废星。星壤虫。银锆合金。
他翻到了账本的封底内页。那里有一行他很久以前写的字。
“神风农场资产负债表——第一版。”
第一版。那时候全部资产就是一辆拖拉机和一个化粪池。
现在——他需要一本新账本了。
他从桌子底下翻出了一个新的硬壳笔记本。比旧账本大一圈。
他在新账本的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神风农场资产负债表——第二版。”
然后他停了笔。想了想。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本版账本预计使用周期：不确定。因为增长速度已经超过了我的记录能力。”
他合上了新账本。
外面传来了一声长长的、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嗡——”。
不是喇叭。
是星壤虫的叫声。
它在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