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在驾驶舱里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的二十四艘黑灰色货船已经被废铁方块围得只剩下顶部的天线还露在外面。想要起飞？除非把周围那几百万吨的废铁全部搬走。
副官的脸色惨白。“总裁，我们被困住了。”
“我有眼睛。”霍尔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他转过身，坐回了指挥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睁开眼，从作战服内侧的暗袋里再次取出了那个银灰色的手提箱。
“联系维克多。”
“用什么频段？”
“明频。不用加密。”
副官一愣。
“让所有人都听到。”霍尔的声音冷得刺骨，“我要让这个农场主知道，困住我的船没有用。他困不住泰坦集团的意志。”
十分钟后。
博览会的交易广场上，广播器再次响了。
这次不是维克多的声音。
“各位在场的商人、冒险者、以及神风农场的管理者们。”霍尔的声音通过明频传遍了整个大集，“我是泰坦营养集团商业执行部总裁霍尔。”
正在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
“昨天你们的总管说，不收钱，只收废铁。好，我尊重你们的规矩。但今天，我要提出一个新的提议。”
理查德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广播器的方向。
“既然你们说自己的农产品是全宇宙最好的，那我泰坦集团，也同样有这个自信。”霍尔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我建议——在这场博览会上，当着全宇宙来客的面，进行一场公开、公平、公正的产品盲测对决。”
广场上的嗡嗡声瞬间变大了。
“对决内容很简单：泰坦集团将拿出我们最顶级的产品——第七代浓缩营养棒，与神风农场的农产品进行盲测比拼。评审团由在场的中立商人随机抽取组成。”
霍尔的声音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如果泰坦集团输了，我霍尔当场退出蓝壳星，永不踏入这个星系半步。”
人群开始嗡嗡地议论。
“但如果神风农场输了——”霍尔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必须接受泰坦集团的全面合作方案，包括定价权、渠道权、以及种子的技术共享。”
广播断了。
广场上炸开了锅。
“盲测？泰坦集团要跟神风农场当面对决？”
“第七代营养棒我听说过！中央星域的权贵才吃得起！一根就要十万星币！”
“这下热闹了！”
理查德站在展台后面，面无表情地将刚才的广播内容逐字记在了账本上。然后他拿起通讯器。
“老板。”
“听到了。”沈风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怎么办？应不应？”
“应啊，为什么不应？”沈风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奇怪的轻松，“人家大老远把营养棒带来了，不让人家显摆显摆，多没礼貌。”
“可是老板，他那个条件——输了要交出定价权和种子技术——”
“老理。”
“在。”
“你觉得我们会输？”
理查德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他想了想楚寒衣的大铁锅，想了想那些紫玉土豆和能量大白菜被煮熟后释放出来的能量浓度，想了想马保国昨天一胸膛撞碎S级装甲的画面。
“不会。”
“那不就结了。”沈风打了个哈欠，“你去跟他说，我们应了。评审团随便他抽。时间嘛……就定在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这么急？”
“不急不行。”沈风的声音突然认真了，“你有没有注意到，霍尔提出盲测的时机？”
理查德一怔，然后瞳孔微缩。
“在维克多的行政攻势失败之后。”
“对。维克多的第一轮文斗失败了，马上就换霍尔出来提盲测。这两个人是在唱双簧。如果我们拖着不应，维克多就有借口说我们、产品不敢接受市场检验，然后他那个食品安全审查就能名正言顺地无限期拖下去。到时候我们不被他堵死在法规里，也得被堵死在舆论里。”
理查德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帮人确实不好对付。
“那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嗯？”
“叫楚寒衣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菜品吗？”
“不用特意准备。”沈风的声音又变得那么懒散了，“让她把大锅里炖的边角料盛一盆出来就行了。”
理查德的手停了。
“边角料？”
“就是中午给劳工们加餐的那个大锅菜。什么虫腿碎肉、变异大葱、紫玉土豆泥，全搅一块的那个。”
“老板，人家拿的是第七代浓缩营养棒，中央星域的顶级产品。您让我们用食堂的大锅菜去比？”
“怎么了？大锅菜怎么了？”沈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我们食堂的大锅菜，比他那根破棍子强一万倍。你信不信？”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
“信。我当然信。”
“那就去办。”
通讯挂断了。
理查德合上账本，站起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广播器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
“大锅菜对营养棒。这他妈是博览会还是食堂打擂台。”
食堂在大集的东北角，由一艘报废巡洋舰的餐厅段改建而成。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了各种说不清味道的“锅气”。
理查德推开那扇用舱门改造的厨房大门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楚寒衣正站在一口直径三米的大铁锅前，手里握着一把跟船桨一样长的铁勺，面无表情地搅动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糊状物。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劳保围裙，头发用一根铁丝随便扎了起来，脸上沾着两点油渍。和她那张冷艳到几乎不像人类的面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楚大厨。”理查德走到锅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颜色说不上来。介于深紫色和暗金色之间。能看到切碎的虫腿、土豆泥的碎块、还有几段变异大葱的绿色断面。整锅东西散发出一种极其狂暴的生命能量波动，站在锅边就能感觉到皮肤在发烫。
“什么事。”楚寒衣头也没抬。
“老板说，今天下午有个盲测比赛，让你从锅里盛一盆出来参赛。”
楚寒衣搅动铁勺的动作停了一下。
“比什么？”
“比口味，比效果。对手是泰坦集团的第七代浓缩营养棒。”
“那个东西我见过。”楚寒衣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蓝色的，长条状，闻起来像消毒水。”
“对，就那个。”
“一盆够吗？”
“老板说够了。”
楚寒衣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开始搅动铁勺。
“行。下午之前我把火候收一收。这一锅是给今天加班挖土豆的劳工准备的晚餐，里面加了三十斤变异大葱和二十斤紫玉土豆泥。如果直接拿去比赛的话，效果可能太猛，怕评审扛不住。”
理查德看了她一眼。“太猛是什么意思？”
楚寒衣用铁勺舀起一勺浓稠的汤汁，缓缓倒回锅里。
“上次泰隆尝了一口，兴奋得把食堂的桌子拍碎了三张。”
理查德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适当收一收吧。别把评审拍死了。”
他转身走出厨房，手里紧紧抱着账本。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楚寒衣的背影。
那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中隐约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
“第七代浓缩营养棒。”理查德推了推眼镜，嘴角勾了一下。
“也不知道它跟我们的大锅菜比完之后，还配不配叫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