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都的怒吼声在蓝壳星寂静的夜空下久久回荡。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和特权阶级的优越感,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巴掌,扇在下面每一个人的脸上。
然而,蓝壳星地表的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平静。
没有惊慌失措的奔逃,没有手忙脚乱的列队,更没有敬畏的求饶。
所有人只是端着手里的饭盆,齐刷刷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正坐在太师椅上、用筷子夹起一块软烂白菜根的沈风。
马保国嘴里嚼着虫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小白脸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跑到咱们神风农场来要红地毯?他以为这是去相亲呢?”
“我看是嚣张惯了,欠收拾。”
雷老大拎起放在脚边的大铁锤,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沉重的破风声。
“老板,要不我上去把那个大脸盘子砸了?”
沈风慢条斯理地将那块吸满了肉汁和能量的白菜根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
浓郁的汤汁在味蕾上绽放,清凉的能量直冲脑海。
沈风舒坦地出了一口长气,这才拿起挂在太师椅扶手上的那个平时用来喊大家开饭的破旧红色塑料大喇叭。
沈风连站都没站起来,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摁下了大喇叭的开关。
“呲呲——喂,喂,能听见吧?”
带着浓烈电流麦杂音的懒散声音,顺着蓝壳星简陋的对空通讯频道,直接怼回了天上那艘金碧辉煌的旗舰舰桥里。
光幕上的奥古斯都听到这毫无敬意、甚至带着点市井流氓气的试音,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你就是这片废墟的主事人?你那是什么态度!”
沈风对着大喇叭扣了扣耳朵,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我是这里的农场主。刚才那个叫什么嘟的,你说你要红地毯是吧?”
沈风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旁边工地上那一排排履带上沾满了黑泥和变异星兽粪便的重型工程车。
“红地毯我们农场真没有。不过拉满矿渣的泥头车倒是有几百辆,你要是喜欢那个调调,我让人把泥头车排成一排,你在车斗里跳个舞也行。不收费,就当看猴戏了。”
“噗哈哈哈哈!”
下方的打灰大军和一众大队长听到老板这话,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轰天震地的狂笑声。
泰隆更是笑得一口汤喷了出来,用熊掌拍着大腿狂笑。
奥古斯都那张白净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握着红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你找死!竟然敢辱骂中央星域的外交使团!你这是在向整个中央星域宣战!”
“宣什么战啊,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不就是来买大白菜的吗。”
沈风翻了个白眼,语气渐渐变得不耐烦。
“既然是来做买卖的,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老理!”
理查德像是一只闻到腥味的猫,抱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账本,“嗖”的一下窜到了沈风旁边。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闪烁着让人胆寒的算计光芒。
“在呢!老板!”
沈风指了指天上那些把近地轨道堵得严严实实的金色星舰。
“告诉那个小白脸,在我们农场门口乱停车,是个什么价码。”
理查德立刻清了清嗓子,对着通讯频道,拿出了他最专业的财务汇报口吻。
“天上那位自称考察团先遣队的先生,请注意听好。”
“根据《神风星际农贸大集周边星域交通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任何非本农场注册船只,未经许可擅自驶入我方星轨,并摆出雁翎阵这种极其占地方的阵型,将按照‘恶意占道妨碍公共施工罪’进行处罚!”
理查德一边说,手指一边在计算器上按得火星四溅。
“你们的舰队总体积过大,严重遮挡了我们大集的采光,影响了我们的光合作用效率。现在的收费标准是:星轨占道费,每艘船每分钟十万吨A级战舰废铁!注意,是每分钟!不足一分钟按一分钟计算!”
理查德抬起头,对着光幕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从你们跃迁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正好三分二十秒。按照你们十二艘星舰的规模计算,你们目前已经欠下本农场四百八十万吨A级废铁的占道费了。”
“顺便提醒一句,如果不立刻缴费并驶离星轨去外圈的‘临时露天停车场’排队,这笔费用将会以指数级复利递增。没钱交的话,我们是有权进行暴力催收的哦。”
死寂。
整个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副官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奥古斯都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每分钟十万吨废铁的占道费?!
这哪里是收停车费,这分明是比黑洞还要贪婪的明抢!
而且对方居然还敢用一本根本不存在的所谓“暂行办法”来制裁他这个代表了宇宙最高权力的执行官!
荒谬!简直是荒唐到了极点!
奥古斯都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引爆。
他猛地将手中的水晶红酒杯砸在地板上,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四溅。
“土匪!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下贱土匪!”
奥古斯都彻底撕下了那层伪善的外交伪装,露出了高官显贵骨子里的残暴。
“我奥古斯都横行星域几百年,还从没见过敢勒索中央舰队的蠢货!想让我们交钱去排队?做你的春秋大梦!”
奥古斯都转过身,一把推开旁边瑟瑟发抖的副官,亲自在主控台上拍下了一个最高权限的红色按钮。
“传我命令!全舰队解除防御状态,将所有引擎推力过载到百分之一百五十!”
奥古斯都盯着屏幕上沈风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要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看看,惹怒中央星域的下场!”
“给我强行突破!全速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