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下去了!灌水!”
哈利的嗓子在这声吼之后彻底报废。
接下来的指令全靠手势。
五百个精挑细选的老劳工在五万七千亩新翻的泥地里跑了整整四个小时。
九粒琥珀色的种子被按照沈风给出的图纸,以极其精确的间距埋入了九个不同的区域。
每粒种子对应约六千三百亩。
种子入土的那一刻,土壤微微震颤了一下。
极其轻微,像是大地打了个哈欠。
但沈风感觉到了。
灌溉渠在顾倾城的调度下提前半小时贯通。
六条主干渠从人工湖引出,如同六条银色的动脉,穿过农场腹地,延伸到了南边这片新开的麦田。
进入主干渠的水不是普通的湖水。
而是经过九幽噬魂莲根须层层过滤后的高纯度灵泉水。
水体呈一种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当闸门打开,灵泉水涌入干渠的那一刻。
水流接触到新翻泥土的声音,不是正常的“哗啦”。
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共鸣的“嗡——”
如同泥土在饮水。
灵泉水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渗入了土壤。
肉眼可见的。
灌溉渠里的水位在以极快的速度下降。
不是流走了。
是被土地吸进去了。
“添水!持续添水!”哈利拼命比划着手势。嗓子发不出声了,他干脆直接拿着铁皮喇叭敲:一下代表加水,两下代表减速,三下代表紧急停止。
铁皮喇叭被他敲得乒乒乓乓。
声音传遍了整个南区。
灵泉水持续不断地灌入。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土壤从干燥变得湿润。
从湿润变得饱和。
当饱和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那是什么?”
一个正在渠边值守的劳工猛地蹲下身。
他看到了一件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
在他面前那片被灵泉水浸透的泥地里。
一根细如针尖的、金绿色的嫩芽。
正在从土壤中钻出来。
速度之快。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拔了上来。
“出芽了!出芽了——!”
劳工扯着嗓子尖叫。
嫩芽破土而出的同时。
在它周围半径五十米的范围内。
数以万计的、同样细如针尖的金绿色嫩芽。
如同下了一场倒着长的雨。
密密麻麻地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嚯——嚯——嚯——”
那种密集的、来自于无数植物胚芽同时破土的声音。
在旷野中汇聚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呢喃。
如同大地在吟唱。
沈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九幽噬魂殿里吃冰沙。
他放下碗,快步走到了南边的高地观测点。
然后停住了。
面前的景象。
让他这个种了大半年地、见惯了各种离谱场面的人。
也忍不住眨了两下眼睛。
五万七千亩的新田上。
金绿色的麦苗如同一片浪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秒钟,麦苗就会拔高一厘米。
一厘米不算多。
但当数十亿株麦苗同时以每秒一厘米的速度往上窜的时候。
那种视觉冲击力,远超任何语言能描述的范畴。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
麦苗在疯长。
从一厘米到十厘米,用了十秒。
从十厘米到半米,用了不到一分钟。
在第三分钟的时候,麦苗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一米。
但它没有继续拔高。
而是开始分蘖。
每一株主茎的底部,同时爆出了十几根侧芽。
侧芽以同样的速度蹿高。
五分钟后,每一株麦苗都变成了一簇密集的、由十七根茎秆组成的麦丛。
“十七根……”叶清秋举着望远镜,嘴里念叨着。“图纸上写的单株结穗十七枝……果然是一枝一穗。”
第七分钟。
抽穗了。
那种速度快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
麦穗从茎秆顶端的叶鞘中弹射而出。
如同一把把金色的小剑从剑鞘中拔出。
每一根穗子都又长又饱满。
穗粒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穗轴上,如同金色的鱼子。
在阳光的照射下。
每一粒麦粒都在发出微弱的、温润的金色光芒。
那种光芒汇聚在一起。
五万七千亩。
数十亿株麦穗。
数万亿粒金色麦粒。
同时发光。
整片新开的麦田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
在微风中翻涌着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
一股极其浓郁的、带着烘焙过的面包般温暖气息的麦香。
从田间升腾而起。
随风弥漫。
吹过了农场的每一个角落。
三十五万人。
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同时抬起了头。
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麦香钻入鼻腔的瞬间。
所有人的胃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不是饿。
那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大脑——
我需要这个东西。
“好香……”
苏苏站在九幽噬魂殿的门口,两只手捧着脸,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这味道比冰肌西瓜冰沙还要诱人……”
“不一样。”顾倾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飘。“冰沙是甜的诱惑。这个是……是饱的诱惑。”
“是想吃饭的那种香。”
“比任何米其林餐厅的香味都要勾人。”
楚寒衣站在一旁。
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
但她的鼻翼翕动了两下。
吞了一口唾沫。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苏苏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楚姐也馋了吧?”
楚寒衣面无表情地别过了头。
“没有。”
“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看错了。”
“你脖子红了。”
“闭嘴。”
沈风站在高地上。
金色的麦浪在他面前无限延伸。
风从麦田上方吹过来,撩动了他劳保服的衣摆。
“第十五分钟了。”叶清秋在旁边看着手表。“从出芽到现在……十五分钟。”
她放下望远镜。
转过头看着沈风。
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满是一种科学家特有的、近乎狂热的光。
“老板。”
“你知道你种出了什么吗?”
“一种十五分钟就能成熟的、可以无限增强食用者体质的、亩产五百倍于普通小麦的粮食作物。”
叶清秋的声音在颤抖。
“这不是农业。”
“这是……造神的原料。”
沈风斜了她一眼。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他蹲下身,伸手折了一根离他最近的麦穗。
饱满的金色麦粒在他的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沈风搓下了一粒麦粒,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口感和普通的小麦粒完全不同。
不是硬的。
而是一种奇妙的、带着弹性的Q弹感。
嚼碎后,一股浓郁到几乎爆炸的面粉甘味充斥了整个口腔。
紧接着,一股精纯的能量从舌尖渗入,顺着食道直灌丹田。
如同一口喝下了一碗烧得恰到好处的老火靓汤。
暖。
沉。
实在。
沈风嚼完了那粒麦子。
站起身。
“能吃。”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通知哈利。”
“调两万人。”
“收割。”
麦浪在风中翻涌。
金色的光芒将沈风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沈风转身准备下山布置收割任务时。
远处围墙外围的方向。
传来了一阵极其古怪的声音。
不是惨叫。
不是砸石头的闷响。
而是——
数万人同时发出的、贪婪的、深入骨髓的吞咽声。
围墙外面那十几万还在等待面试的难民。
他们也闻到了那股麦香。
那股能穿透围墙屏障、穿透蓝紫色极光、穿透一切阻隔的、最原始的粮食的香气。
饥饿。
恐惧。
绝望。
这三样东西在那股麦香的催化下,变成了一种比任何炸药都要猛烈的燃料。
围墙外面。
砸石头的速度突然暴涨了三倍。
“砰!砰!砰砰砰!”
密集得如同擂鼓。
有人用头撞花岗岩。
有人把拳头砸成了肉泥还在继续砸。
一个前明星抱着一片二次变异白菜叶,牙齿咬上去的那一刻,叶脉纤维在她的嘴里发出了“嘎吱嘎吱”的碎裂声——她硬生生用吃奶的劲把白菜叶子咬出了一条裂缝。
然后顺着裂缝。
双手。
“嘶啦——!”
撕开了。
“给我进去——!”
那个女人抱着两半白菜叶子朝围墙嘶吼。
满嘴的血。
眼睛红得发光。
“我要吃那个东西——!”
侧门打开。
围墙外面的通过率在麦香弥漫的那一刻。
暴涨了五倍。
沈风站在高地上。
看着围墙外面那群因为一股面粉香而彻底发疯的人。
他嘴角微微一动。
“看到没有?”
沈风对身旁的顾倾城说。
“这才是真正的武器。”
“不是雷光金液。”
“不是灵气围墙。”
“不是太古龙象诀。”
沈风从怀里掏出那个空了的木匣子,在手心里翻了个面。
“是一碗饭。”
顾倾城看着围墙外面那些拼了命往里挤的人。
无言地点了点头。
沈风把匣子收回去。
“让哈利把第一批麦子收上来。”
“磨面。”
“蒸馒头。”
沈风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金色的海洋上。
“今天。”
“让全农场的人。”
“好好吃一顿。”
他转身走下了高地。
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身后,金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涌。
如同一面巨大的旗帜。
在暗紫色的天幕与蓝色的晴空交界处。
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