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前海豹突击队员的拳头砸在花岗岩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砰”。
石面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缝。
但远远谈不上“砸碎”。
他的右手虎口当场崩开,鲜血溅在灰白色的石面上,触目惊心。
壮汉抽了一口凉气。
但没有退。
他换了左手,又砸了一拳。
裂缝延伸了不到两厘米。
左手的指关节也碎了。
壮汉跪在石头前面喘着粗气,满手鲜血。
围墙上的哈利探出头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老板,这帮人的体质,连咱们农场最弱的杂役都不如。”
“要砸碎五吨的花岗岩?别说他们了,当初我刚来的时候也做不到。”
沈风坐在围墙内侧的藤椅上,脚翘着晃悠。
“做不到是他们的事。”
“规矩是我定的,不是拿来讨价还价的。”
沈风抿了一口茶。
“不过你说的也对。”
“他们这点儿破体质,就算砸三天三夜也砸不碎。”
“但——”
沈风指了指围墙外围那片蓝紫色极光覆盖的缓冲区。
“那片区域虽然灵气浓度比围墙内部低,但比外界纯净多了。”
“他们在那里待着,身体会自然而然地开始吸收少量灵气。”
“如果自身的求生本能足够强,应激状态下会激发原始的肉体进化。”
“到时候——能不能砸碎石头,就看他们的命了。”
哈利眨了眨眼。
“老板的意思……是在筛人?”
“能在极限压力下自我突破的——留。”
沈风放下茶缸。
“扛不住的——自然淘汰。”
“我的农场不收废物。”
围墙外面。
那个前海豹突击队员的壮举虽然没有成功砸碎石头,但已经点燃了其他保镖和前军人的血性。
四千多个有初步灵气适应反应的壮汉,纷纷走到了花岗岩堆前。
他们开始用各种方式尝试破坏那些灰白色的巨石。
有人用拳头砸。
有人用脚踹。
有人从地上捡起碎石当锤子敲。
更有人效仿在农场收割大赛中听说过的传闻,拼命运转从外面流传出来的、粗糙盗版的深层呼吸法,试图激发身体的极限力量。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在围墙外面此起彼伏。
而那些明星们呢?
一个前好莱坞一线男星跪在花岗岩前面,双手颤抖地贴上石面。
他咬着牙,攥紧拳头,朝着石头表面捶了一下。
拳头没有打出任何裂痕。
倒是他自己的中指骨当场歪了。
“啊——!”
惨叫声回荡在围墙外。
他捧着变形的手指蹲在地上。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旁边几个女明星更惨。
她们的手指纤细到仿佛一折就会断。
别说砸石头了,她们连从地上搬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都费劲。
一个前超模试着用脚踹了一下花岗岩。
脚趾头当场肿了一圈。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脚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想死——!但我真的砸不动——!”
围墙上方。
老劳工们排排站着看热闘。
金大发嗑着一颗从白菜地里顺来的变异南瓜子,啧啧摇头。
“看看,看看。以前在屏幕上扭腰摆胯的,现在连石头都锤不动。”
“这种手,怕不是连鸡都没杀过。”
陈铁牛把南瓜子壳吐在地上。
“要我说,老板就不该给机会。”
“这帮人进来也是白吃饭的。干活干不了,搬砖搬不动。”
“还不如省下那几套劳保服给我们当备用的。”
马保国拿着他的泥瓦刀不停地在石头上磨刃。
“话不能这么说。”
马保国慢悠悠地开口。
“老板让他们砸石头,又不是真指望他们砸碎。”
“老板是在磨他们的心气儿。”
“磨过了这一关,进来以后干什么都不会叫苦了。”
“磨不过——那就是命。”
金大发看了老马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哲理了?”
“在农场里搬了三个月砖搬出来的。”马保国得意地晃了晃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围墙外面的花岗岩堆前。
鲜血、汗水、泪水混在一起,将灰白色的石面染成了暗红色。
那些保镖和前军人们在持续不断的撞击中,身体正在发生缓慢的变化。
围墙外围缓冲区里的稀薄灵气,正在通过他们的伤口和呼吸,一点一点地渗入体内。
在极端的生存压力和肉体的应激反应双重刺激下。
部分人开始出现了初步的灵气增幅现象。
最先发出变化的,是那个右手虎口崩裂的前海豹突击队员。
他已经在花岗岩前面砸了整整四十分钟。
双手布满了凝固的血痂。
但在第四十一分钟的时候。
他猛吸一口气——
一股微弱的、类似于农场劳工运转深层呼吸法时才会出现的内压波动,在他的腹腔里忽然炸开。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来不及思考。
他凭着本能,将那股突然产生的爆发力传导到了右臂上。
右拳砸出!
“轰——!”
这一拳的力道和之前判若两人。
花岗岩的表面瞬间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碎石飞溅。
冲击波甚至吹动了旁边几个人的衣角。
围墙上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了一阵骚动。
“有人做到了!”
“靠,那个光膀子的真砸出坑来了!”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
“哗啦——!”
花岗岩的裂缝从那个拳印开始,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三秒后。
五吨重的灰白色巨石。
在所有人面前。
轰然崩碎。
碎成了满地的乱石。
前海豹队员站在一堆碎石中间,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拳头。
发出了一声几乎不像人类的咆哮。
他做到了。
他转过身,仰头看向围墙上方。
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我……我砸碎了……”
沈风站在围墙上方,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前特种兵。
“进来吧。”
沈风的声音平淡。
但对那个男人来说,这两个字比世界上任何语言都要动听。
围墙的侧门打开了一条缝。
仅容一人通过。
前海豹队员踉跄着走了进来。
一进门,驯化过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的身体如同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清水,疯狂地汲取着空气中的能量。
那些辐射斑在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伤口以正常速度的数十倍愈合。
他跪在了门内的泥地上。
额头磕在土里。
浑身颤抖。
一言不发。
不需要言语。
活着走进来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感恩。
楚寒衣面无表情地扔了一套灰色劳保服过去。
“穿上。”
“去广场找哈利报到。”
前海豹队员抱着那套皱巴巴的灰色劳保服,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围墙外面。
其他人看到了这一幕。
不到五分钟。
所有还站着的人——保镖也好,前军人也好,甚至包括那些手指都被砸歪了的明星们——
全部红了眼。
他们疯了一样扑向那堆花岗岩。
用拳头。
用头。
用膝盖。
用牙咬。
一个女明星把手指甲全部劈断了,用流着血的指尖去抠石缝。
一个前偶像歌手抱起一块小碎石,举过头顶,疯狂地朝花岗岩上砸去。
他自己的额头被反弹的碎屑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流满面。
但他不停,不退,不哭。
因为退后一步就是紫色的天空。
退后一步就是变异和死亡。
而前面——
前面是蓝天。
是活路。
是那个男人随口说出的两个字。
“进来。”
围墙上。
沈风看着底下那群拼了命砸石头的人。
他端起茶缸。
轻轻喝了一口。
目光移向了更远的地平线。
那里还有更多零零星星的热信号正在朝农场的方向蠕动。
“还会来更多的。”沈风自言自语。
伊丽莎白的声音适时响起。
“已探测到第二波难民潮。”
“热信号数量约七万到十万。”
“预计抵达时间——六到八小时后。”
沈风的眼睛眯了一下。
“花岗岩够吗?”
“不够。”
“让哈利再去后山拉两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