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哈利指着湖心的方向,嗓子又破音了。
所有人的目光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在刚刚恢复平静的人工湖正中央。
一株莲花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剧变。
九幽噬魂莲。
这株从灵气泉眼中自然孕育出来的传奇植物,原本已经是农场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它的莲叶能净化空气中的杂质。
它的花蕊散发出的香气能安抚人的精神创伤。
甚至连它的根须,都能起到稳定地脉的作用。
但此刻。
它显然正在发生某种颠覆性的蜕变。
沈风站在湖岸上,双手抱在胸前,盯着湖心。
刚才他在水下吞噬暴躁能量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并不能百分之百地消化所有能量。
大约有百分之十左右的剩余能量,被他刻意引导,灌入了九幽噬魂莲的根系之中。
这不是浪费。
而是一笔投资。
湖心。
九幽噬魂莲原本呈暗紫色的花瓣,开始剧烈颤动。
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
又一片一片地合拢。
如同呼吸。
每张开一次,花瓣的颜色就会发生变化。
第一次张开——暗紫色变成了深蓝色。
第二次张开——深蓝色变成了碧绿色。
第三次——金黄色。
第四次——赤红色。
……
九次。
九朵颜色各异的花瓣,在湖面上缓慢、庄严地依次绽放。
暗紫。深蓝。碧绿。金黄。赤红。纯白。墨黑。银灰。最后一瓣。
第九瓣花瓣张开的瞬间。
它没有固定的颜色。
而是如同最珍贵的欧泊宝石。
所有的颜色在它的表面不停流转、交融、变幻。
一朵巨大的、直径超过三米的九色莲花。
在阳光的照耀下。
完整地绽放在了人工湖的正中央。
“嗡——”
一声悠远的、如同来自亘古洪荒的钟鸣声,从莲花的花蕊中传出。
紧接着。
九色莲花的花蕊,喷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由九种颜色交织而成的浓郁香气。
那股香气不是普通的花香。
它如同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大手。
顺着风,弥漫向整个农场。
当那股九色香气接触到第一个人的鼻腔时。
那个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一种释放。
这个人是一名刚从外面跑进来的中东大亨。
两个小时前,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保镖在暗紫色的天空下变异成了一个不停嘶吼的怪物。
他不得不亲手用石头打晕了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忠诚侍卫。
然后独自一人,拼死跑到了农场门口。
这两个小时以来,恐惧、自责、愧疚,一直紧紧地攥着他的心脏。
但当九色香气涌入他的鼻腔后。
那些积压在灵魂深处的创伤,就像是被一把温柔的刷子,轻轻地、仔细地清扫了一遍。
恐惧还在。
记忆还在。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着,就有希望”的、平静的力量。
这种场景,在农场各处同步上演。
那些刚从外面逃进来的新人。
每一个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精神创伤。
有人失去了亲人。
有人亲眼看到了同伴变异。
有人跑了几百公里的路,靠着吃草皮和喝雨水活到了这里。
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痛苦。
但九幽噬魂莲给出了一条捷径。
不是遗忘。
而是让他们有足够的精神力量,去承受这些记忆的重量。
九色香气甚至对老劳工们也产生了效果。
金大发坐在地上,莫名其妙地流了两行泪。
他擦了擦脸,骂骂咧咧。
“谁他妈往空气里放催泪弹了?”
“老子才没哭!是风沙迷了眼!”
旁边的陈铁牛倒是坦荡。
这个一身横肉的壮汉,大大方方地抹着眼泪。
“这味道一闻,我突然就想起了我娘小时候炖的那碗红烧肉——”
“虽然现在这辈子也吃不着了。但想起来的时候,心里居然不疼了。”
更深层次的变化发生在湖水里。
九色莲花绽放后,它的根须在水下疯狂地延展。
细密的根须如同蛛网般铺满了整个湖底。
每一根须尖,都在持续不断地释放出一种平稳、温和的能量脉冲。
这些脉冲通过湖水扩散到整个农场的地下水系统中。
起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
稳压。
九幽噬魂莲的根须系统,成了灵气泉眼和围墙之间的天然缓冲器。
围墙吸收的外界暴躁能量,在经过莲花根须的过滤后,会被驯化成温和的灵气,重新注入泉眼。
而泉眼输出的能量,也会经过根须的调节,避免再次出现超负荷运转的情况。
“完美的生态闭环。”叶清秋看着手里探测仪上的数据,呼吸急促。“围墙吸收外界能量——莲花根须过滤驯化——泉眼稳定输出——能量滋养农场——多余能量回到围墙继续吸收——”
“一个自给自足、永不崩溃的能量循环!”
叶清秋猛地转过头,看向沈风。
“老板,你刚才故意把多余能量灌进莲花里,就是为了这个结果?”
沈风已经穿好了一件新的劳保服。
他看了叶清秋一眼。
“你觉得呢?”
叶清秋推了推眼镜。
她知道问了也白问。
这个男人的脑回路不是她这种搞科学的人能追上的。
沈风走回到太师椅旁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
他的身体虽然在水下完成了一次恐怖的蜕变,但太古龙象诀第二层的代价也不是白给的。
肌肉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酸痛。
那是细胞在高速重建后的正常反应。
需要时间恢复。
但这些事情不需要让其他人知道。
九色莲花的香气还在持续弥漫。
整个农场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带着九种色彩的柔和光晕中。
三十五万人的精神状态,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稳定。
那些刚来的新人不再哭了。
他们擦干眼泪,开始安静地排队领取劳保服,等待岗位分配。
老劳工们也收起了嘲笑的表情。
九色香气让他们想起了各自的过去。
想起了来到这里之前的种种。
想起了曾经失去的一切。
但同时也让他们意识到。
活着。
能站在这片蓝天下呼吸。
能搬砖,能吃红薯,能闻到这股让灵魂都颤抖的花香。
就已经够了。
短暂的情绪波动过后。
整个农场恢复了秩序。
甚至比之前更加有序。
沈风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场内忧外患同时爆发的危机,就这么被他用一身蛮力加一株莲花给解决了。
“老板。”
顾倾城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围墙的能量吸收值已经回落到了百分之四十一,并且趋于稳定。”
“九幽噬魂莲的根须系统已经完全接管了能量分流工作。”
“泉眼运转恢复正常。”
“一切……都稳住了。”
沈风嗯了一声。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顾倾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外面天空变成暗紫色后,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还在持续上升。”
“虽然围墙和莲花组成的循环系统能扛住大部分冲击。”
“但农场内部的灵气浓度,也在被动地缓慢提升。”
“对老劳工和管理层来说,这不是问题。我们的身体已经经过了长期的灵气适应。”
“但对那五万多新人——”
顾倾城看了一眼远处那群正在排队的新面孔。
“他们的体质还太弱了。”
“如果农场内部的灵气浓度继续攀升,而他们的呼吸法等级跟不上……”
“他们自己就会被能量反噬。”
“从内部,被撑爆。”
沈风放下茶缸。
他站起身。
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广场上那些还在茫然排队的新劳工。
这帮人从外面的地狱逃进来,以为到了天堂。
殊不知天堂里的空气浓度一旦超过了他们的承受极限,天堂也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地狱。
沈风沉默了几秒。
“把所有人集合到广场上。”
他的声音平静。
“新人老人全部到场。”
“我有东西要教他们。”
顾倾城愣了一下。
“教什么?”
沈风转过头。
他的嘴角牵起了一抹极其微妙的弧度。
“一套更高级的呼吸法。”
“学不会的——”
沈风看向窗外那片暗紫色的天空。
“就只能等着被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