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好的冷却剂。
再轰动的事件,再耀眼的光芒,在时间的冲刷下,也会逐渐褪色,归于平淡。
距离“盘古”亮相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距离那场疯狂的流水席也过去了一个多月。
陈郁的沙雕发明直播虽然依然保持着很高的热度,但相比于之前机甲问世时的全球轰动,已经明显降温了不少。
网友们逐渐习惯了陈郁每天在直播间中捣鼓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
习惯了他在一味轩的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也习惯了他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的日常生活碎片。
热度退去,一切都在向着平静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时刻,林晓雨的一条动态,在网络上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那天晚上,林晓雨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配文是这样的。
“报考了特别行政区文化馆的岗位,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考试了。
复习了好几天,感觉好多东西都没记住,好焦虑啊,担心自己考不好。”
她的粉丝数量虽然远远比不上陈郁那将近两亿的恐怖体量,但也有几千万之多。
毕竟,作为“陈郁的女朋友”这个身份本身就自带流量。
而她本人温柔大方的性格和偶尔分享的日常生活,也吸引了不少真心喜欢她的粉丝。
这条动态发出后,评论区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晓雨姐姐要考文化馆?我也报了!不过我刚刚去走退费流程了,不考了,给你减少一个竞争对手。”
“我本来没报的,看到这条动态立刻去报名了——不为别的,就为了去给晓雨姐姐垫刀!”
“我宣布,今年的文化馆考试,我就是那个气氛组。”
“我已经在练习面试了,到时候考官问我为什么报考,我就说因为林晓雨报了。”
“我是文化馆的保安,我们馆长说了,只要林晓雨来上班,他可以把馆长办公室让出来。”
“我是文化馆门口的流浪猫,我也报了,准备去给晓雨姐姐当同事。”
……
评论区中充满了这种整活性质的留言,网友们用自己特有的幽默方式表达着对林晓雨的支持和喜爱。
但也有几条不太和谐的声音夹杂其中。
“她会不会靠陈郁的关系暗箱操作啊?”
“毕竟是中将的女朋友,想进一个文化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些不和谐的言论刚一出现,就被铺天盖地的反驳淹没了。
“陈郁什么身份?他要是真想安排林晓雨,直接送进中央部委不好吗?用得着考一个区文化馆?”
“陈郁这个人你们还不了解吗?他要是会搞这种暗箱操作,他就不是陈郁了。”
“人家姑娘自己想考个编制怎么了?非得靠男朋友才行?”
林晓雨刷到那些不和谐的评论时,心中咯噔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吐槽一下备考的焦虑,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她更不想看到那些网友因为她而放弃自己的前途。
那些说要去退费、要去垫刀的留言,虽然她知道多半是玩笑话,但万一真的有人当真了呢?
她也不希望因为这些事影响到陈郁的风评,虽然他从来不在乎这些,但她在乎。
她犹豫了几分钟,然后删除了那条动态,重新发了一条新的。
“刚刚那条动态我删了。
感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但我想说的是:请大家理性报考,不要因为我而影响自己的职业规划。
我们公平竞争,凭实力说话。也希望大家不要对报考人员或者通过考试的人员说出任何过激的言论,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职业理想的权利。谢谢大家。”
这条动态发出后,评论区画风一转,从整活变成了鼓励。
“晓雨姐姐三观好正!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就冲这态度,我支持你!好好复习,争取一次上岸!”
“放心吧晓雨姐姐,我们不会乱来的,你安心备考就好。”
而在文化馆的办公楼里,馆长刘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考信息,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今年五十三岁,在文化系统工作了将近三十年。
从一个普通科员一步一步爬到馆长的位置,自认为见过不少大风大浪。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事情的起因是几天前,他在后台审核报考人员信息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晓雨。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核对了一遍身份证号码和照片,然后确认无误:
这个林晓雨,确实就是那个林晓雨——陈郁的女朋友,全国人民都知道的那个林晓雨。
刘建国馆长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惊喜——如果林晓雨真的考进来了,那文化馆的知名度和社会地位必将水涨船高。
他的第二反应是紧张——林晓雨的身份太特殊了,她的到来必然会引来无数的关注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第三反应是下定决心——只要林晓雨能通过笔试,面试环节他一定会给她打最高分。
毕竟,能招到陈郁的女朋友来文化馆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政治资本。
然而,林晓雨那条动态发出来后,一切都变了。
文化馆的官方账号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涨了数十万粉丝,评论区中充斥着各种提问。
“请问林晓雨是不是已经被内定了?”
“文化馆的面试标准是什么?能公开吗?”
“如果林晓雨考上了,会不会有特殊待遇?”
虽然绝大多数提问都是整活性质的,但刘建国馆长不敢掉以轻心。
他立刻召集了几个副馆长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最终决定发布一份正式声明。
声明的内容措辞严谨,核心意思如下。
“特别行政区文化馆的招聘工作,将严格遵循国家和地区的相关法律法规,坚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
林晓雨同志与其他报考人员一样,是无数普通考生中的一员,不会受到任何特殊待遇。
所有考生的笔试和面试成绩都将按规定公示,接受社会监督。”
声明发出后,网上的舆论稍微平息了一些。
但刘建国馆长心中的石头并没有完全落地。
因为他很清楚,虽然声明说得冠冕堂皇,但如果林晓雨真的考出了好成绩,他该怎么向公众解释她没有受到特殊待遇?
如果她考得不好,他又该怎么处理?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来电显示上写着两个字:陈郁。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陈司令,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陈郁平静的声音。
“刘馆长,你好。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一下林晓雨报考的事情。”
刘建国馆长的后背瞬间绷紧了,他连忙说道。
“陈司令,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绝对不会给林晓雨同志任何特殊待遇——”
“刘馆长,你误会了。”
陈郁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我不是来给你施压的。
我是想告诉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一切按照规章制度来就好。
晓雨她是凭自己的意愿报考的,我没有干预,也不会干预。
她考得上,那是她的本事;
她考不上,那也是她自己的能力问题。
你不要因为她的身份而对她另眼相待,也不要因为外界的舆论而对她有所偏见。
就当她是一个普通的考生,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刘建国馆长愣了一下,然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释然,有敬佩,也有一丝惭愧。
他原本以为陈郁打电话来,要么是暗示他照顾林晓雨,要么是警告他不许搞小动作。
但他没想到陈郁的态度如此坦荡,如此通透。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郑重地说道。
“陈司令,我明白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秉公办理。”
“好,那就辛苦你了。”
陈郁说完,挂断了电话。
刘建国馆长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既然陈郁都这么说了,那他就不用再瞻前顾后了,该怎么招就怎么招,一切凭成绩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报考系统的后台数据。
他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报考人数:三十七万四千二百六十一人。
刘建国馆长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数字没有变,甚至还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三十七万四千二百六十三人。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仿佛宕机了一般,一片空白。
他从事文化工作这么多年,经手过的招聘考试少说也有几十次,报考人数最多的岗位也不过是一千多人竞争三个名额。
而现在,一个文化馆的普通岗位,报考人数竟然达到了三十七万多——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报考人员的来源地分析,然后发现了一个更加令他绝望的事实:
这三十七万多名报考人员中,只有不到一万人是本行政区的常住人口,其余三十六万多人全部来自外地。
来自本省,甚至还有来自省外的报名者。
也就是说,这些人如果真的来参加考试,将需要解决住宿、交通、餐饮等一系列问题。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去哪里找那么多的考场?
整个特别行政区的人口总数才七百多万。
城区范围内的学校、体育馆、会展中心等可以用来作为考场的场地,满打满算也只能容纳五六万人同时考试。三十七万人——不,现在已经快三十八万人了——他就算把全区所有的公共场所都征用了,也塞不下这么多人。
刘建国馆长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即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或者说,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他拿起手机,想给陈郁打个电话求助,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陈郁刚才已经明确说了,让他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不要因为林晓雨的身份而特殊对待。
他现在打电话去诉苦,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无能?
他放下手机,重新坐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教育局局长的号码。
“老张啊,是我,刘建国。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们教育局那边,能不能协调一批考场出来?
大概需要……嗯……能容纳四十万人左右的考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传来教育局张局长难以置信的声音。
“老刘,你没发烧吧?四十万人的考场?你要干什么?举办全运会吗?”
刘建国馆长苦笑了一声。
“比全运会还麻烦。具体情况我回头跟你细说,你先帮我看看能不能协调出场地来。拜托了,改天请你吃饭。”
他挂断电话,又陆续拨通了公安局、交通局、卫健委等部门负责人的号码,用同样无奈的语气请求他们的协助。
每一个接到电话的部门负责人,在听完他的需求后,都发出了类似的疑问。
“老刘,你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而刘建国馆长只能用同样的一句话来回答。
“回头跟你细说,先帮我想想办法。”
打完一圈电话后,他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仿佛被掏空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办公室中只有台灯的光线照亮着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他望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逼近四十万的报考人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古话:福兮祸之所伏。当初他看到林晓雨报考时,还以为这是文化馆天大的福气。
现在看来,这福气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重到他一介小小的文化馆馆长,几乎要被压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