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洛砚离开盘古大陆,已经过去了整整八百年。
这八百年间,盘古大陆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科技的飞速发展带来了文明的空前繁荣,也带来了文明之间的剧烈碰撞。
巴盟、千盟之地以及大陆上的其他势力。
在资源争夺、意识形态分歧和历史积怨的多重驱动下,逐渐走向了对立的深渊。
洛砚离开后的第三百二十七年,第一次大规模文明战争爆发。
战争的导火索是千盟之地边境一处富含稀土矿藏的争议区域。
但真正的原因远比领土争端更加深层——那是两种文明理念之间的根本性冲突。
一方主张科技至上,通过技术改造人类自身,实现超越;
另一方则坚持人文传统,认为科技应当服务于人性,而非改变人性。
这场战争持续了四十余年,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谁也无法彻底征服谁。
停战协议签署后的第七十二年,第二次战争爆发。
这一次,战争的规模远超第一次,几乎将整个盘古大陆都卷入了战火之中。
新型武器的威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整座城市在顷刻间化为废墟,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在爆炸的光芒中消逝。
但即便如此,战争依然没有赢家。
双方在焦土和废墟中僵持着,谁也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洛砚离开后的第八百一十三年,末日降临了。
那是一场席卷整座盘古大陆的核战争。
没有人能够确切地说出第一枚核弹是从哪个基地发射的。
也没有人知道最后一枚核弹落在了什么地方。
当蘑菇云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接连升起。
当冲击波将千年的文明积淀在一瞬间抹平。
当漫天的尘埃遮蔽了阳光,将整个世界拖入漫长的核冬天——
盘古大陆的文明时代,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戛然而止。
据战后粗略统计,核战争导致了盘古大陆上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物死亡。
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生命,要么是躲在深埋地下的避难所中,要么是在爆炸发生后找到了某种能够屏蔽辐射的天然屏障。
他们在废墟和灰烬中艰难求生,等待着大地重新变得可以居住的那一天。
核冬天持续了数十年。
在此期间,地表温度急剧下降,大部分植物和动物灭绝,海洋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幸存者们躲在地下设施中,依靠储存的食物和循环系统维持着脆弱的生命。
他们中的大多数从未见过真正的阳光,只能在密闭的混凝土空间中,一代又一代地传递着关于旧世界的记忆——
那些关于蓝天、绿树、鸟鸣和微风的记忆。
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像是一个遥远的传说。
渐渐地,地表的辐射水平开始下降。
最先重新出现在地表的是那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一些变异的地衣和苔藓在焦土上顽强地生长着,为死寂的大地带来了一抹微弱的绿色。
接着是一些小型啮齿动物和昆虫,它们在废墟中寻找着食物和栖息地。
最后,人类也重新出现在了地表。
但那个曾经辉煌的文明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
废土时代来临了。
这是一个没有秩序、没有法律、没有道德的时代。
资源的极度匮乏让生存成为了唯一的准则。
人们为了半瓶纯净水可以杀人,为了一个发霉的面包可以出卖同伴,为了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可以付出一切。
掠夺、盗窃、暴力——这些在旧时代被视为犯罪的行为,在废土上成为了生存的常态。
曾经的巴盟,如今只剩下大约几十万幸存者,分散在广袤的废土之上。
他们组成了一些大大小小的聚居点,有的以废弃的城市为中心,有的围绕在某个水源周围,有的则依附于某个拥有武力的首领。
这些聚居点之间偶尔会进行交易,但更多的是互相提防和争夺。
在这片被辐射污染的大地上,信任是一种奢侈品,仁慈是一种致命伤。
时间继续向前流淌。
当通天塔上的时钟再次走到第一千年的刻度时,盘古大陆已经进入了废土纪元的第八十七个年头。
当袁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了。
天空是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遮蔽了阳光,让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阴郁的色调中。
大地是焦褐色的,龟裂的土地上零星点缀着一些灰绿色的变异植物,在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可以看到一些倒塌的建筑废墟,锈蚀的钢筋从混凝土中伸出来,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骨般的手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气味——那是残留辐射与工业污染物混合后形成的独特气息。
袁荒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色衣裤,脚上是一双舒适的徒步鞋,整个人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与周围破败荒凉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手中还握着一个刚刚签到获得的物资——
里面装着三个新鲜出炉的白面包和三瓶500毫升的纯净水。
然后,他看到了五双眼睛。
那是五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男人。
他们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正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他。
确切地说,盯着他手中的纸袋。
他们的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原始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那是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人看到食物时特有的眼神。
袁荒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跑。
但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执行这个指令,那五个人就已经冲了上来。
他们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一个人抢走了纸袋。
一个人扒掉了他的外套。
一个人扯走了他的鞋子。
另一个人则将他推倒在地,在他身上快速摸索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然后,那五个人像来时一样迅速地消失在了废墟的阴影中。
留下袁荒一个人躺在地上,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衣,赤着双脚,在废土凛冽的风中瑟瑟发抖。
袁荒愣愣地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哭了。
不是无声地流泪,而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躺在地上,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焦褐色的土地上,迅速被干燥的土壤吸收。
“呜呜呜……我的面包……我的水……我的衣服……我的鞋……我才刚来啊……呜呜呜……”
他哭了整整两天两夜。
在这两天两夜中,他每次签到获得新的面包和水,还没来得及吃到嘴里,就会被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人抢走。
他换了三个不同的藏身之处。
一个废弃的地下室,一段倒塌的墙壁后面,一堆锈蚀的金属管道中。
但每一次,都有人能够准确地找到他,抢走他刚刚签到获得的东西。
到了第三天,袁荒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蜷缩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那是一栋半倒塌的建筑的地下室,入口被一堆碎石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缩在角落中,双手抱着膝盖,小声地抽泣着。
手中握着一个刚刚签到获得的面包和一瓶水,却不敢吃,也不敢喝,生怕食物的香气再次引来抢夺者。
他决定等到天黑再吃。
然而,就在他抱着面包和水,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地下室的入口处。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深色的皮夹克,下摆随意地塞在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中。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剪得很短,显得干练而利落。
她的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梢延伸到颧骨的旧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她的肩上挎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好惹”的气息。
她站在入口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中的袁荒。
目光在他手中的面包和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挑了挑眉。
袁荒对上她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哭,她会抢走他的东西,然后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黑暗中继续哭泣。
但这一次,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预料。
女人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面包和水。
袁荒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中,发出了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女人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嚼,咽了下去。
然后她低头看着蜷缩在角落中哭得浑身发抖的袁荒,皱起了眉头。
“哭哭哭!你他娘的东西被抢了不应该抢回来吗?哭有毛用啊!”
袁荒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女人啃着面包,站在那里看着袁荒哭了好一会儿。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嫌弃,逐渐变成了一种不耐烦的无奈。
她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叹了口气。
“行了,别哭了。”
袁荒没有理会她,继续哭。
女人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
“喂,我说,别哭了。”
袁荒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女人看着他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叹了口气。
“你这样子,在废土上活不过三天。跟着我吧,至少能保住一条小命。”
袁荒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你……你愿意收留我?”
“算是吧。”
女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我叫阿莱娜,这一片的人都叫我‘铁棘’。你呢?”
“袁……我叫袁荒。”
“袁荒是吧。”
阿莱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至少要弄到三个面包和三瓶水。
弄到了,分我一半,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弄不到——”
她拍了拍腰间的匕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袁荒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能弄到!我每天都能弄到!”
阿莱娜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自信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
她转身向地下室的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身内衣太显眼了。明天我给你找件像样的衣服换上。
穿成这样在废土上走,等于在身上贴了个‘来抢我’的标签。”
说完,她大步走出了地下室,消失在入口处的光亮中。
袁荒蜷缩在角落中,愣愣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面包和水又被抢走了,但他似乎……找到了一个靠山?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是他来到废土世界的第三天,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虽然这个“靠山”看起来凶巴巴的,动不动就拍匕首,还抢了他的面包和水——
但至少,她没有在抢完东西之后把他丢在原地等死。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废土上,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善意了。
袁荒蜷缩在角落中,抱着膝盖,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废土上好好活下去,但至少,他想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