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阿卡公精神病院的大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门卫看到门外停着的数辆警车时,明显愣了一下。墨菲斯出示了搜查令,门卫确认了文件的有效性后,按下了大门的电动开关。

    铁门滑开,警车鱼贯而入,轮胎碾过车道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个总是站在主楼门口、穿着白大褂、面带微笑的身影,今天没有出现。

    主楼的门厅里只有一名值班护士,看到这么多警员涌入,她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墨菲斯出示了搜查令,询问赫尔曼·凯恩院长是否已经在办公室。

    护士摇了摇头,说今天早上还没有看到院长,但昨晚他似乎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灯光亮了一整夜。

    墨菲斯心头一沉。

    他迅速分配了任务:

    一组人封锁所有出口,一组人控制监控室,一组人跟随他前往院长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惊醒了清晨的寂静。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墨菲斯推开门,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桌上的咖啡杯还残留着半杯已经凉透的黑色液体,一支笔搁在一份打开的文件上,仿佛不久前还有人坐在这里办公。

    但椅子是空的,窗边的衣帽架上也没有挂着那件熟悉的白大褂。

    办公室北侧的书架,有一排书被移开了,露出了一道暗门的轮廓。

    暗门没有完全关闭,留着一道大约一掌宽的缝隙,从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线,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金属的气息。

    “发现密道。”

    墨菲斯通过对讲机通报了情况,然后拔出配枪,推开了暗门。

    密道向下延伸,阶梯是水泥浇筑的,狭窄而陡峭,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安装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

    空气越来越潮湿,消毒水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大约下行了两层楼的深度后,密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半掩的不锈钢门。

    推开门,眼前是一座地下手术室。

    布局与东郊仓库下的那座设施相似,但规模更小,设备也更简陋一些。

    但该有的东西都有——手术台、无影灯、器械推车、心电监护仪。

    墙壁上的储物柜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药品和手术耗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无菌的气息。

    手术室的灯光亮着。无影灯的光束聚焦在手术台上,但手术台是空的。

    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似乎有人不久前在这里活动过。

    警员们保持着战术队形,沿着手术室边缘缓缓推进。

    绕过一道隔帘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手术室深处的一个角落,背对着入口,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背部有些佝偻,头发蓬乱,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颓败的气息。

    “维克托·凯恩!我们是墨城警局!举起双手,放弃抵抗!”

    一名警员厉声喝道。

    人影没有动。

    “最后一次警告!举起双手!”

    人影依然没有动。

    两名警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逼近。

    其中一人伸出手,搭在那个人影的肩膀上,轻轻将他转了过来。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那张脸。

    那是赫尔曼·凯恩的面孔。

    但又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赫尔曼·凯恩。

    他的眼神空洞,瞳孔涣散,嘴角微微下垂,面部肌肉松弛,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白大褂上沾着一些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还有几处被液体浸湿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罐子里盛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液体中,悬浮着一颗完整的人类大脑。

    大脑表面的血管和沟回清晰可见,保存状态极佳,仿佛刚刚被取出不久。

    罐子的侧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维克托·凯恩。”

    墨菲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缓缓走近赫尔曼·凯恩,目光从那个玻璃罐上移开,落在了赫尔曼的另一只手上。

    那只手里攥着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露出里面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他小心地抽出信纸,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而流畅。

    “墨菲斯警长,以及各位追踪我到这里的警官们: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不是肉体意义上的消亡,而是作为‘维克托·凯恩’这个存在的终结。

    昨天,当洛砚警官和艾拉警官再次来到阿卡公精神病院时,我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件事。

    他们已经接近真相了。

    比我预想的更快。

    我低估了那位年轻的警员。

    我深知,以我所做过的一切,落入司法系统之后,等待我的将是不可逆转的终局。

    但我不愿意让法庭和监狱来定义我的终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是一个医生,一个研究者,一个毕生致力于探索人类情绪本质的人。

    我的研究成果、我的手术记录、我的标本收藏——这些都是我存在的证明。

    但它们也将成为将我送入牢笼的铁证。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我让我的哥哥——那个被我改造了半生、已经完全服从于我意志的容器——帮我完成了最后一次手术。

    他取出了我的大脑,并将其保存在我亲手调配的保存液中。

    我的意识已经消散,但我的大脑——那个承载了我所有思想、记忆和研究成果的器官——将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你们可以带走它,研究它,将它作为证据呈上法庭。

    但它已经无法再回答任何问题了。

    它只是一块组织,一具容器,一个沉默的标本。

    至于我的哥哥,他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了。

    多年前,他就已经将自己的意志完全交给了我。

    现在,随着我的意识消散,他变成了一具真正的空壳。

    他不会反抗,不会逃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他只是存在着,像一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旧玩具。

    这是我最后的礼物——一个没有威胁的罪犯,一个没有意识的共谋者,和一个永远不会再开口的真相。

    游戏结束了,警官们。

    你们赢了。

    ——维克托·凯恩”

    墨菲斯读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纸小心地折叠好,放入证物袋中。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捧着玻璃罐、目光空洞的赫尔曼·凯恩。

    那张曾经温和而从容的面孔,此刻像一面被擦去了所有字迹的白板,没有任何可供读取的信息。

    “搜索整个地下室,寻找维克托·凯恩的遗体。”

    他下令。

    警员们散开,在地下手术室的各个角落进行搜索。

    几分钟后,一名警员在手术室角落的一个大型冷藏柜中,发现了一具男性遗体。

    遗体被白布包裹,安放在冷藏柜中,保存状态良好。

    白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了一张与赫尔曼·凯恩极为相似的面孔。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细微的差别——鼻梁的弧度略有不同,眉骨的轮廓稍有差异。

    那是维克托·凯恩的面孔。

    他的头部,在颅顶位置有一道精确的环形切口,切口边缘整齐,显然是由专业的手术器械完成的。

    颅腔内部,空空如也。

    艾拉站在冷藏柜前,看着那张与“赫尔曼·凯恩”相似却又不同的面孔,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维克托·凯恩——那个设计了整个游戏的幕后操纵者,那个在地下手术室中摘除了无数人大脑的疯狂医生。

    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让自己成为了自己手术刀下的最后一个作品。

    “这……算是结束了吗?”

    一名年轻警员低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洛砚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落在那个捧着玻璃罐、目光空洞的赫尔曼·凯恩身上。

    他的目光在那张空白的面孔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移开,扫过整个地下手术室的每一个角落。

    手术台、器械推车、药品柜、冷藏柜、以及那个贴着“维克托·凯恩”标签的玻璃罐。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维克托·凯恩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在警方即将抓获他之前,让自己的哥哥取出了自己的大脑,以一种极端的方式终结了自己的存在。

    赫尔曼·凯恩则在这个过程中彻底丧失了自我意识,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案件似乎已经结束了。

    主谋自我了断,从犯失去神智,谜题找到了最终的答案。

    墨菲斯已经开始安排技术人员对地下手术室进行全面的取证和记录,准备结案。

    但洛砚的心中,那股违和感依然没有消散。

    他再次看向赫尔曼·凯恩那张空洞的面孔。

    那张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意识活动的痕迹,看起来确实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但洛砚的处理器,却在反复回放着从第一次见到赫尔曼·凯恩到现在的所有画面,进行着最后一次、最高精度的比对。

    他想起“X”留给他们的第一课——“质疑显而易见的结论”。

    如果维克托·凯恩真的已经死了,那他的死亡本身,是不是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等待他们去发现的“结局”?

    如果维克托·凯恩在设计整个游戏时,就已经将“自己的死亡”作为最终谜题的一部分。

    那么眼前这具空壳、这个玻璃罐、这封信,会不会也只是另一层叙事的表皮?

    他走到赫尔曼·凯恩面前,与他面对面站立。

    赫尔曼的目光没有聚焦在洛砚身上,而是穿过他,望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

    他的呼吸平稳,胸廓均匀地起伏着,像一个处于深度冥想状态中的人。

    洛砚伸出手,轻轻握住赫尔曼捧着玻璃罐的手腕,感受着他桡动脉的搏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脉搏稳定,每分钟大约六十八次,处于正常的静息心率范围内。

    一个刚刚经历了“取出弟弟大脑”这种极端事件的人,如果真的是在自主状态下完成这一行为,心率不可能如此平稳。

    除非——他在完成这一行为时,根本没有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或者,完成这一行为时的“赫尔曼”,并不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人,而是一个被深度催眠的“执行工具”。

    洛砚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贴着“维克托·凯恩”标签的玻璃罐上,然后缓缓移向冷藏柜中那具缺失了大脑的遗体。

    如果维克托·凯恩的大脑真的在那个罐子里,那他的意识确实已经消散了。

    但如果——那个罐子里的大脑,并不是维克托·凯恩的呢?

    如果真正的维克托·凯恩,此刻正以“赫尔曼·凯恩”的身份,站在他们面前,用一双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呢?

    他转过身,走向墨菲斯。

    “警长,”

    他说,声音平静。

    “我需要重新检验那具遗体和那个大脑样本的DNA。以及——”

    他顿了顿。

    “我需要调取赫尔曼·凯恩过去三十年的完整医疗记录,包括他入职阿卡公精神病院时的体检报告。”

    墨菲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从洛砚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东西——那不是确认,那是怀疑。

    “你认为维克托·凯恩还活着?”

    他低声问。

    洛砚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墨菲斯的肩膀,落在那个依旧捧着玻璃罐、目光空洞的身影上。

    “我认为,”他缓缓说。

    “我们需要先确认,那个罐子里的大脑,到底是谁的。

    以及,那个站在我们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地下手术室的灯光冷白而恒定,将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清晰地投射在地面上。

    那些影子交错重叠,像一幅复杂而难以解读的拼图。

    而在这幅拼图的中心,那个捧着玻璃罐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像一个永恒的谜题,等待着被最终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