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兄弟会的大本营,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往日里那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银”的豪迈气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焦躁汗臭味混合的怪异味道。
墙角的几盏汽灯因为气压不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和忽明忽暗的光芒。
大头目“断齿”坐在那张用黑沼巨蜥皮铺成的老板椅上。
看着桌上那份刚刚传阅回来的联名抗议书,那是用炭笔写在粗糙羊皮纸上的。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脸黑得像是刚从煤窑里钻出来。
这份抗议书上,密密麻麻地签满了名字。
全是跟着黑沼兄弟会起家的元老,以及那些新晋的、靠着吞并巴布联盟贵族资产而肥得流油的实权派。
“把地吐出来?!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子手底下的兄弟们拿命填出来的地盘,你说吐就吐?”
“那些贱民拿着那张破纸跟我们拼命,难道我们就怂了?给我冲啊!”
“就是!巴布联盟那帮软蛋都跑了,现在正是趁势拿下整个迷雾丛林的好时机!”
看着这些充满“英雄主义”和贪婪的留言。
“断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那台用来辅助思考的小型蒸汽机都快过热炸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
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正悠闲地用匕首剔着指甲的“长舌”。
那把匕首的刀柄上还镶嵌着一颗从巴布贵族那里抢来的蒸汽压力表。
“长舌,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断齿”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往日的霸气荡然无存。
“如果再不收缩防线,那些巴盟的游击队,还有那个该死的‘地下党支部’,迟早要把我们的后勤线全掐断!
可要是收缩……你看这帮老家伙,哪个不是红了眼的鬣狗?
谁肯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长舌”慢条斯理地把匕首插回靴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大,我也没办法啊。”
他摊了摊手,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当初可是您拍板,说趁着巴布联盟内乱,一举鲸吞的。
现在好了,鲸吞是吞了,可惜消化不良,撑得慌。
那些贵族老爷们(指黑沼内部的实权派)现在只认地盘和人头,谁敢提‘吐’字,他们立马就能造反。”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断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骷髅烟灰缸都跳了一下,汽灯也跟着晃动。
“现在连格鲁那个疯子都看不下去了,派人传话。
说我们这样下去,用不了三个月,就得被巴盟的‘农村包围城市’给活活困死!
他说的没错,现在我们就像是一条吞了头大象的蛇,动弹不得!”
确实,现在的黑沼兄弟会,就像是一个得了巨人症的病人。
明明只有一百斤的骨架,却硬生生塞进了五百斤的肉。
地盘是大了,但守备兵力严重不足。
原本只需要防守几条主要干道的,现在变成了要防守几百个村镇、几十座城市。
更要命的是,巴盟撤退时留下的那套“法理”。
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黑沼兄弟会的每一次收税、每一次征粮,都变成了点燃民愤的火种。
“断齿”甚至收到了前线传回来的奇葩战报,那是用蒸汽打字机哒哒哒打出来的纸条:
“报告!我们在三号公路遭遇伏击,不是正规军,是几个穿着工装裤的农夫!
他们用蒸汽改装的锄头把我们的运粮车掀翻了,还抢走了发给工人的工资!”
“报告!四号矿区昨晚闹鬼了!
我们的煤被人偷走了一半,地上只留下几个汉字——‘人民的财富’!
这字儿还是用煤灰写的!”
“报告!有村民拒绝向我们缴纳‘保护费’。
理由是‘此地已归巴盟工农党第三号集体农庄所有,黑沼强盗无权征收’,还拿出了盖着红戳的分配证!”
这特么叫打仗吗?
这分明是流氓碰上了无赖!
而且还是开了无赖证的无赖!
“断齿”揉着发胀的脑袋,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等等……这种打法……”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悚。
“这不就是……当年我们黑沼兄弟会还没发迹的时候,用来骚扰巴布联盟边境的那套‘打了就跑’、‘钻山沟’的战术吗?!”
那时候,他们人少,装备差,打不过巴布联盟的正规蒸汽军团,就只能化整为零。
依托复杂的迷雾丛林地形,今天炸个铁轨,明天劫个车队。
虽然伤不了巴布联盟的根基,但恶心得要死。
让巴布联盟的军队疲于奔命,称之为“黑沼之虱”。
“卧槽!这帮巴盟的人,怎么把我们的招数学得这么溜?!”
“断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指着那些战报,手指都在颤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他们比我们当年还狠!他们还搞什么‘地道战’!听说有些村子底下都挖通了,连成一片,像个地下迷宫!
我们的军队一进去,就像进了迷魂阵,前后左右都是敌人的枪口!
这他妈是谁教他们的?!”
他转头看向“长舌”,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特么是跟谁学的?这战术思路,简直就是照着我们黑沼兄弟会的老黄历抄的啊!
这叫什么事儿?偷师也不带这么偷的!”
“长舌”这时候也不剔指甲了,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几分,沉声道。
“老大,恐怕不止是学。
根据最新的情报分析,那个躲在幕后的‘神明’,很可能掌握了我们黑沼兄弟会所不知道的战争理论。
那个叫岚二十五世的女人,以前可是巴布的执政官,她肯定知道我们的底细。
他们是故意的,这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长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而且,他们比我们更狠的地方在于,他们不光有战术,还有‘主义’。
我们的弟兄们去抢粮,那是强盗,大家本能地反感;
巴盟的人去‘征粮’,那是‘打土豪分田地’,是‘为了神圣的集体农庄’。
民心这东西,一旦偏向了那边,我们就算把枪顶在老百姓脑门上,也守不住这块地。
我们是在用我们的老套路,对抗他们的新神教啊!”
这一刻,“断齿”的心态彻底崩了。
“妈的,这局怎么打?我们想吞并他们,结果被他们的‘主义’给反噬了?
这特么是请君入瓮,还是关门打狗啊?我们黑沼的招牌战术,反倒成了勒死我们自己的绳索!”
就在黑沼兄弟会内部因为“吐地”还是“死守”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传出要火并的时候。
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第三方”——格鲁,终于坐不住了。
在一处伪装成废弃矿井的隐秘据点里,借着昏暗的汽灯灯光。
格鲁看着手下送来的纸质情报,那张留着小胡子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了猪肝色。
“这帮黑沼的蠢猪!一群只会抢掠的强盗!”
格鲁把手里的假胡须(备用道具)狠狠摔在地上,指着那份文件对身边的心腹咆哮。
“他们居然还想继续扩张?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每多占一座城,就多背上了一个包袱!
巴盟的人正求之不得呢!
他们这是要把黑沼兄弟会拖死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格鲁在屋里焦躁地踱步,那张小胡子脸阴晴不定。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搞下去!”
格鲁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个所谓的‘名誉主席’……那个神秘的神明,绝不能让他继续存在!
如果让巴盟工农党把人心都笼络过去,我这‘新秩序党’就彻底没戏了!”
他转过身,对着剩下的几个死忠部下,声音低沉而阴森:
“传令下去。我们的人,全部转入地下。”
“不再搞大规模的公开演讲了,那太蠢了。”
“我们要去黑沼兄弟会的后方,去巴盟的敌后。”
“既然巴盟喜欢搞‘土地改革’、搞‘群众路线’……”
格鲁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我们就专门破坏他们的‘改革’!烧毁他们的农田,炸毁他们的水渠,暗杀他们的农会干部!”
“我要让那些刚分到土地的贱民明白,跟黑沼兄弟会斗,跟我们‘新秩序党’斗,是没有好下场的!
只有我,只有‘新秩序党’,才能带来他们想要的和平!”
“这叫……‘反向净化行动’。”
格鲁对自己的这个新战术颇为得意。
“只要把水搅浑,只要让所有人都活在恐惧里,我的‘新秩序’,就有机会登场了!
到时候,无论是黑沼的蠢猪,还是巴盟的神棍,都得听我的!”
与此同时,在巴盟那座坚固的地下指挥中心——一座被改造过的巨大天然溶洞里。
陈郁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用整块页岩打磨成的桌子前?
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信鸽送来的情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惊宇!你听到了吗?那个格鲁想学本子,搞恐怖袭击?”
陈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手拿起旁边一个铁皮杯子灌了一口过滤水。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智商又上线了?居然想玩这招?
这脑回路,简直是蒸汽朋克版的脑缺氧啊!”
脑海里,惊宇也是笑得打滚:“哈哈哈哈!这小胡子真是绝了!
自己搞不过,就想把水搅浑!
不过陈郁,你确定这招没用吗?
万一真的吓到那帮刚分到地的农民怎么办?毕竟这帮野人胆子小。”
洛砚冷静地分析道:“根据行为模型推演,格鲁的这一招,成功率不足5%。
原因在于,巴盟工农党目前的基层组织极其严密,且农民对土地的渴望远超对暴力的恐惧。更重要的是……”
洛砚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陈郁,你之前教给他们的‘地道战’和‘麻雀战’,本身就是为了应对这种低强度骚扰战的。
格鲁派出去的人,大概率会一头撞进巴盟的‘人民战争’网络里,变成给陈郁送经验的。
而且,黑沼兄弟会那帮人现在焦头烂额,根本没空配合他,他这就是在唱独角戏。”
炎禾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小胡子成不了大事。
他以为这是单纯的暴力恐吓,却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陈郁已经把‘阶级仇恨’和‘组织度’拉满了。
他现在去搞破坏,那就是去给巴盟送‘反面教材’,顺便帮巴盟清洗内部不纯分子。”
陈郁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格鲁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等会儿我就传令给岚二十五世。”
“第一,加大地道挖掘力度,争取一个月内,把所有重要的村庄和农田都用地道连接起来,形成‘地下长城’。
材料不够就用木头和石板,记得加固,别塌了把人埋了。”
“第二,组建‘除奸队’,专门针对格鲁派来的特务进行抓捕和公审。
记得,要搞得轰轰烈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破坏生产就是背叛神明、背叛人民!”
“第三……”
陈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个简图。
“给黑沼兄弟会那位‘断齿’大哥送个信。告诉他,如果他再不把吃进去的城市吐出来,我们就要帮他把吐不出来的‘赘肉’给割下来了!
顺便告诉他,他家的祖传战术已经被我们注册成‘巴盟特色战术’了,让他以后别乱用,小心侵权!”
“这叫……围魏救赵,顺便卖队友,再顺便普法教育。”
陈郁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倒要看看,是格鲁的恐怖袭击厉害,还是我的‘人民战争’汪洋大海更汹涌!”
迷雾丛林的地下,两条看不见的战线,正在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