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在脑海里疯狂呼叫那三个人格,语气急切:
“惊宇!炎禾!洛砚!出来说话!看看这帮野人把家败成什么样了!快给点建议!”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音。
过了足足三秒,洛砚那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才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根据《通天塔顶层临时公约》第一章第三条,当主体陈郁处于‘游历’状态时,其余人格应保持最低限度干预,仅作为观察者记录数据,以确保样本的真实性和纯粹性。”
“简而言之,见死不救是我们的职业操守。祝你玩得开心,再见。”
说完,“啪” 的一声轻响,三人的麦克风图标直接从陈郁的意识界面上灰了下去。
甚至连惊宇那幸灾乐祸的“哈哈哈哈加油啊陈郁”和炎禾那担心的“呃……你自求多福吧”,都被无情地切断了。
“洛砚你个王八蛋!公约?!当初抢棒棒糖的时候你们不遵守公约,现在跟我说这个?!”
陈郁在脑海里无能狂怒,感觉血压飙升。
他现在终于能体会到当年他们四个是怎么看着袁荒在下面受苦却选择看好戏的心情了。
想不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自己了!
“这三个家伙真尼玛不做人啊!”
心中把这三个人格按在地上摩擦了八百遍,陈郁也只能愤愤地切断了与他们的深层链接。
指望那三个看好戏的咸鱼是不可能的了。
“行,你们不帮忙,老子自己来!”
“不就是个破烂摊子吗?我当年能把它扶起来,现在就能再扶一次!”
就在陈郁在那儿生闷气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岚二十五世带着一众高层,已经准备好了出行事宜。
陈郁抬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家伙!
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两三百号人。
清一色的精锐卫兵,穿着锃亮的蒸汽动力装甲,手里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和线膛枪,杀气腾腾。
还有十几辆那种冒着黑烟、履带式的装甲运兵车停在路边,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我是让你们跟我一起去微服私访,走访一下底层人民!”
陈郁指着这一大票人马,气得手都在抖,对着岚二十五世疯狂比划。
“你们这前前后后几百个卫兵是要干嘛?!去打仗吗?!”
岚二十五世看着陈郁激动的手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神明的意思。
她连忙上前,虽然语言不通,但通过手势和表情,她急切地表达着:
“神明息怒!您的安全高于一切!如今黑沼异端猖獗,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巴布联盟亿万子民该如何是好?这几百卫兵只是为了护卫……”
陈郁直接摆手打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普通衣服,又指了指他们那一身精锐铠甲,然后做了一个“散开”、“消失”的手势。
“乔装!懂吗?乔装改扮!不带兵!就你们几个高层跟我走!”
岚二十五世和其他高层面面相觑。
作为联盟的最高统治者,他们的人身安全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在这种联盟生死存亡的关头。
不带护卫去贫民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万一被黑沼的刺客摸透了行踪,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在神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面前,他们不敢违抗。
经过一番激烈的手语交流和面部表情博弈,岚二十五世终于妥协了。
她咬着牙,对手下做了几个手势。
很快,那几百号卫兵和装甲车队悻悻地退到了巷子深处。
但陈郁不知道的是,岚二十五世偷偷在袖子里按了一个按钮。
在那些高耸的屋顶、阴暗的排水管道里,联盟最顶尖的“影卫”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明面上的兵不带,暗地里的保镖还是要有。要是神明出事,我们就集体自杀谢罪吧。” 岚二十五世在心里流着冷汗想道。
看着岚二十五世等人换下了华丽的制服,换上了跟陈郁同款的粗布破衣服,甚至还在脸上抹了煤灰,陈郁这才稍微消了点气。
“这才像话。”
他带着这一行人(虽然他不知道后面有尾巴),走出了戒备森严的行政中心,真正踏入了这座钢铁丛林的毛细血管——贫民区。
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光线越暗淡。
狭窄的巷道里堆满了垃圾和工业废料,污水横流。
衣衫褴褛的人们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这几个衣着虽然破烂但气质明显不同寻常的陌生人。
岚二十五世走在陈郁身后,看着这一切。
平日里被数据和报表掩盖的愧疚感,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看到了数位母亲为了一块黑面包大打出手。
看到了因为长期吸入毒气而咳嗽咯血的孩子。
看到了那些本该是联盟脊梁的工人们,如今却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我们……对不起他们。”
岚二十五世低声喃喃,眼眶微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不是因为语言不通,陈郁真想问问她现在才意识到是不是有点晚了。
突然,陈郁的脚步停住了。
他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和激昂的演说声从前方的建筑里传出来。
那是一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三层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破烂的木牌,上面画着一只被打碎的酒杯。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家酒馆。
陈郁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酒馆?好地方。”
这里可是情报和民意的交汇点。
而且酒馆的出现不禁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示意岚二十五世等人噤声,然后带头走进了那家名为“碎杯酒馆”的地方。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汗臭和呕吐物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声鼎沸,几乎所有人都挤在前方。
陈郁挤过人群,好不容易站到了一个能看到讲台的位置。
讲台上,站着一个身材瘦高、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
最让陈郁瞳孔地震的是——
这家伙嘴唇上方,留着一撮修剪得极其精致、甚至可以说标志性的小胡子。
“卧槽?!”
陈郁在心里骂了一句。
虽然这人穿着这边的粗布衣服,虽然这人脸上的纹路是野人风格的,但那撮胡子……
那特么不是我脑海中那位故人——那个让整个世界都陷入疯狂的“画家”的小胡子吗?!
只见那个男人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用一种极其亢奋、极具煽动性的语调对着台下这群绝望的穷人演讲。
虽然陈郁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从那抑扬顿挫的节奏,从台下听众那逐渐狂热、甚至带着泪光的眼神来看……
这货绝对是在搞事情!
岚二十五世也听懂了那个男人的演讲,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被陈郁一把按住肩膀。
陈郁眯起眼睛,盯着那个留着小胡子的演讲者,心中警铃大作。
“洛砚!惊宇!炎禾!你们三个王八蛋赶紧上线!”
“快来看看这特么是怎么回事?!”
“那个野人怎么留了个那样的胡子?!”
“我一个人真的玩不转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