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宝石珊瑚宫殿,静默贤者的私人沉思室。
几天过去了,静默贤者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它庞大的身躯悬浮在一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发光水母和磷虾构成的“信息流”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各种复杂的符号、图像和数据。
绝大部分都指向同一个令人沮丧的结果——无。
“第七观测前哨,深度搜索,无目标生命信号,无残留有机物痕迹(除了那件被带回来的柔光藻袍子)。”
“污秽裂谷外围三十海里,地毯式生物感知扫描,无异常精神波动,无‘陆地来客’特有能量残留。”
“派遣‘影梭’小队潜入裂谷边缘,遭遇高强度腐化反击,被迫撤回,损失三只‘影梭’,无有效情报。”
“尝试与‘腐化源核’进行浅层精神接触(极度危险),只感受到无边恶意与混乱,无任何关于‘陆地来客’的反馈。”
一条条信息如同冰冷的海水,浇在贤者和几位核心长老的心头。
那个被它们视为“希望”、强行带去看腐化前沿、结果光着屁股被卷走的陆地来客。
就像一颗投入腐化泥潭的小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激起,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小厅堂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紫鳞人鱼长老这几天都没心思保养她美丽的鳞片了。
珊瑚权杖杵在地上,脸色难看。
“难道……我们真的搞错了?那就是个……倒霉的普通陆地生物?被腐化之潮当零嘴吃了?”
黑曜石巨蟹烦躁地用螯钳刮擦着身下的礁石,发出刺耳的噪音。
“浪费资源!浪费时间!还损失了珍贵的‘影梭’!早知道他这么没用,还不如当初直接……”
“直接什么?” 半透明胶质生物内部的星光冷冷闪烁。
“把他当祭品扔进去?逻辑上毫无意义,只会增加无谓的损失。”
电鳐静静地悬浮着,体表电弧微弱,仿佛也蔫了。
静默贤者沉默着。
它不相信自己的预感会完全错误。
那陆地来客的眼神,那种“异常”的感觉……
但现实是,他消失了,在腐化最猛烈的地方,消失得干干净净。
难道真是自己病急乱投医,被绝望蒙蔽了判断?
把一个偶然出现的、有点特殊的倒霉蛋,当成了救命稻草?
就在这弥漫着失败与自我怀疑的沉重气氛中。
一个负责监控腐化前线能量波动的、形似灯笼鱼、额头挂着发光肉瘤的通讯官,跌跌撞撞(游得歪歪扭扭)地冲进了沉思室。
连基本的礼节都忘了,发出急促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声波:
“报——报告!贤者!各位长老!前线……前线能量读数异常!‘腐化之潮’……它、它……”
“它怎么了?又爆发了?扩大了?” 黑曜石巨蟹烦躁地抬起螯钳。
“不、不是!” 灯笼鱼通讯官的光瘤疯狂闪烁,几乎要爆掉。
“是收缩!腐化之潮在收缩! 第七观测前哨、污秽裂谷边缘、甚至更远处的几个侵蚀点……腐化能量场强度在下降!
腐化物质的活性在降低!它们……好像在往回缩!”
“什么?!” 紫鳞人鱼长老猛地站直了身体。
“收缩?” 黑曜石巨蟹的复眼停止了转动。
“信息……确认?” 半透明胶质生物的星光瞬间凝滞。
电鳐体表的电弧“噼啪”一声,亮了一下。
静默贤者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震,暗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锐利的光芒。
“详细报告!立刻调取所有前沿监控节点的实时数据和影像!”
很快,一幅幅由珍珠“屏幕”和发光水母“投影”构成的画面,出现在沉思室中。
画面一:原本被暗紫色粘稠物覆盖、不断侵蚀正常珊瑚礁的第七观测前哨边缘。
此刻,那些暗紫色的物质仿佛失去了活力,不再向外缓慢蠕动,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一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萎缩、变薄!
露出下面被侵蚀得坑坑洼洼、但至少不再是腐化物质的灰白色礁石基底。
画面二:污秽裂谷边缘,那片不断喷吐腐化脓液和孢子的区域。
此刻,喷吐几乎停止了,裂谷边缘那些如同活物般搏动的暗紫色肉瘤和管道,颜色变得暗淡,搏动频率大幅降低。
有些甚至开始干瘪、枯萎,像脱水的海藻。
画面三:更远处一片被腐化了一半的海底森林。
原本不断同化周围健康海藻的腐化菌毯,此刻停止了扩张,边缘开始卷曲、剥离,露出下面尚未被完全侵蚀的、枯黄但至少“干净”的海藻残骸。
能量读数图表上,代表腐化之潮活跃度和侵蚀范围的曲线,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持续攀升,而是掉头向下,呈现出一个清晰的下滑趋势!
整个沉思室,陷入了比之前得知袁荒消失时更加诡异的寂静。
所有海洋智慧生物,包括见多识广、智慧如海的静默贤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画面和数据,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腐化之潮……在收缩?在消退?
开什么深海玩笑?!
这玩意儿肆虐了不知道多少年,蚕食了无数家园,吞噬了无数生命,如同跗骨之蛆,只会扩张,从未退缩!
海语者联盟用尽了办法,也只能勉强延缓其扩散速度,从未真正击退过它!
现在,它居然自己……缩了?
“(→_→ 贤者视角内嘀咕)这什么情况?腐化之潮吃坏肚子了?还是睡懵了?”
连静默贤者那古井无波的思维都忍不住蹦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会不会是……陷阱?”
紫鳞人鱼长老艰难地开口,但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不太靠谱。
腐化之潮需要设陷阱吗?它直接A过来就行了。
“数据……显示……活性降低……能量内敛……非伪装……”
半透明胶质生物分析着数据,星光中充满了困惑。
“收缩范围……正在扩大……速度……不快,但稳定……”
灯笼鱼通讯官补充道,光瘤还在激动地闪烁。
黑曜石巨蟹用螯钳挠了挠自己坚硬的头壳(如果那算头壳的话),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显然CPU(如果它有的话)也过载了。
电鳐默默地将自己发电的功率调高了一点,似乎想用电流刺激一下自己,确认不是在做梦。
静默贤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些画面和曲线。
收缩是真实的,并非幻觉。
原因呢?是什么导致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难道是联盟之前某些不为人知的努力终于起效了?
还是腐化之潮自身出现了什么问题?又或者……
一个极其荒谬、但又无法完全排除的念头,如同深水炸弹,在贤者那浩瀚的意识海中猛地炸开:
难道……和那个光着屁股被卷走的陆地来客……有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被腐化冲击一下就狼狈不堪、连衣服都被扒了的陆地两脚兽,能对让整个海语者联盟都束手无策的“腐化之潮”产生什么影响?
还TM是让腐化之潮收缩的正面影响?
这比说一只小虾米跳进火山口导致火山熄火了还要离谱!
可是……时间点太巧合了!
他刚被卷进去没几天,这肆虐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化之潮,就破天荒地开始收缩了!
而且是从他被卷进去的“污秽裂谷”区域开始收缩的!
贤者感觉自己那运行了亿万年的、稳固的、充满逻辑的思维,此刻都有些凌乱。
它需要更多的信息。
“立刻!” 静默贤者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加派所有可用的观测单位,不惜一切代价,在不直接触发腐化反击的前提下,抵近观察收缩区域!尤其是‘污秽裂谷’!
我要知道,腐化收缩的核心点在哪里!收缩的源头是什么!”
“还有!” 它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更加古怪。
“注意观察……有没有……任何异常的现象,或者……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它没好意思直接说“注意找一个光屁股的陆地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海语者联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腐化收缩”事件,从一片死寂的绝望中,瞬间变得鸡飞狗跳,忙碌起来。
各种奇形怪状的侦察型、观测型海洋生物被派遣出去。
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虽然它们是和平的),涌向那些正在发生“奇迹”的前线。
几天后,更多、更详细、同时也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情报传了回来:
“收缩确认为真,且范围持续扩大,速度有加快趋势。”
“腐化物质活性大幅降低,侵蚀性减弱,部分区域已可进行初步净化作业(试探性)。”
“未发现任何已知的、能导致腐化收缩的机制或外力介入痕迹。”
“污秽裂谷深处腐化能量反应依旧高度集中,但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内聚和不稳定状态,仿佛内部在发生着什么。”
“至于‘异常现象’……” 负责汇报的一只多眼海星生物,几十只眼睛同时眨巴着,传递出困惑的意念。
“除了腐化本身在变化,没看到别的……哦,对了,裂谷深处偶尔会传来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紫鳞人鱼长老追问。
多眼海星的身体颜色变幻了一下,似乎在模仿那声音。
发出断断续续的、扭曲的、但依稀能分辨出情绪的、非海洋生物能发出的、充满痛苦、抓狂、生无可恋意味的……嚎叫和碎碎念?
还夹杂着一些完全听不懂的、类似“克总发糖”、“这TM是泡在什么鬼东西里”、“我要回家”之类的、毫无意义的破碎词汇。
“这是……什么玩意儿在叫?”
黑曜石巨蟹听得螯钳发痒。“分析……不能……逻辑混乱……情绪输出……”
半透明胶质生物表示无法解析。
静默贤者听着那扭曲古怪的“声音”记录(模拟),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光芒剧烈闪烁。
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声音中蕴含的极致痛苦、崩溃、以及某种……
鲜活的存在感,让它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难道……真的……
那个被它和长老们半强迫着推出去、光溜溜掉进腐化深渊、被它们几乎认定为“废物点心”的陆地来客……
不仅没死……
还在里面……
把不可一世的腐化之潮……给……‘弄’得收缩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静默贤者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亿万年积累的智慧和经验,可能有点不够用了。
它需要静一静,好好捋一捋这完全不合逻辑的发展。
而与此同时,在污秽裂谷的最深处。
那不可名状的腐化聚合体内部。
某个被粘稠、蠕动、充满恶意的暗紫色肉质管道和囊泡层层包裹的、如同“胃袋”或“培养皿”般的封闭空间里……
“呕——!呸呸呸!这什么味儿啊!比鲱鱼罐头泡在化粪池里发酵一百年还冲!”
“别、别过来!你们这些恶心的触手!离我远点!哎哟!还缠!”
“要死了要死了……虽然死不了……但这也太难受了!全身都像泡在硫酸和过期酸奶的混合物里!”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只是个想在海边捡贝壳的普通游客啊!”
袁荒那充满绝望、痛苦、崩溃、又因为身体不朽而无法解脱的哀嚎和碎碎念。
正通过周围不断试图同化他、却又仿佛被他身上某种特质“干扰”得极不稳定的腐化物质。
化作扭曲的振动,隐隐约约地传了出去……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生不如死”的浸泡体验。
对外面那群焦头烂额的海洋生物来说,意味着多么石破天惊、颠覆三观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