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中心里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视线集中到桌上的红机电话上。
首长继续说道:“目前已有数座城市遭遇山体滑坡,通信、电力和供水系统大面积中断,伤亡数据仍在上升。”
“当地医疗体系还能维持多少时间?”
“主城区医院受到严重损毁,三支医疗队被埋在塌方区域,剩余医护人员正在向临时安置点转移。”
首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紧迫感。
“邻国政府已经向我国发出最高级别求援,请求我们派出医疗、工兵和防疫队伍,协助稳住灾区生命线。”
苏悦看了一眼地质图,伸手拿起边境气象简报,眉头随之收紧。
“那边正在降温,灾区夜间温度会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伤员失温和感染会一起加重。”
“你说得对,常规医疗队很难适应那里的环境,普通药物也无法支撑大规模救治。”
电话那头首长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军区决定,从江南分院抽调核心医疗力量,组建跨国医疗救援队。”
苏悦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地图上那条延伸到边境的红色断层线,手指缓缓收紧。
首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苏悦,国家需要你,我命你担任跨国医疗救援队总指挥,全权调配江南分院刚下线的特效药剂。”
“救援队的医疗、防疫、运输和现场分区,由你统一指挥,军区给你全部权限。”
“报告首长,我接受任命。”
她答得干脆,通讯中心里几名高层却露出迟疑之色。
技术负责人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苏院长,新药刚完成下线,还没有经过大规模临床验证,直接用于国际灾区,风险太大。”
“药剂的动物实验和毒理测试已经完成,低温环境下的稳定性也有记录。”
“可灾区情况复杂,患者的基础病、感染程度和伤情都不同,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引发国际责任。”
苏悦转身看向他,目光冷静得让人无法回避。
“现在不是讨论报告是否漂亮的时候,灾区每晚都会有人因为失温和感染死去。”
“我们如果继续等一份完整的常规审批,等来的只会是更多死亡名单。”
那名技术负责人脸色发白,却仍旧没有退开。
“可一旦药剂出现副作用,您会承担全部后果。”
苏悦走到会议桌前,将手里的清单放下,掌心重重落在桌面。
“出了事我苏悦提头来见,但谁要在这个时候拖延救援,我也会让他承担妨碍军务的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名原本准备劝阻的人都低下了声音。
电话里首长直接下达最后命令:“三小时内完成集结,六小时内抵达边境军用机场。”
“雪豹特战队负责护送,特种工兵团负责开路,江南分院负责医疗与防疫。”
苏悦拿起内部调度专线,将人员名单、药剂数量和运输路线迅速下达到各部门。
“把临床组分成四队,重症救治、低温复温、防疫隔离和现场筛查必须同时展开。”
“药剂分为三层,护心急救药剂随身携带,抗感染原液进入前线仓,备用针剂由我亲自保管。”
“所有箱体加双重封条,运输途中每隔一小时通过军用电台汇报温度和坐标。”
她一项项下达命令,声音不高,通讯中心的人员却没有任何迟疑,所有流程迅速运转起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下去,基地广场的照明灯全部亮起,运输车辆在雨幕里来回穿梭。
苏悦低头签署调令,桌上的内部军线电话突然急促响起,值班员低声提醒是陆队长的专线。
她停了几秒,没有接,直接压下按键挂断了通讯。
副院长看见她的动作,迟疑着提醒:“陆队长的肩伤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次救援最好让他留在基地。”
“我知道。”
“他若坚持同行,您应该劝住他,灾区的工兵任务很重,没人能照顾他的伤。”
苏悦握住笔,笔尖停在签名处没有落下。
“我会让他留在后方。”
话音刚落,会议室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响,厚重的防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寒霆站在门口,军装肩侧压着固定带,脸色因为连夜赶路显得疲惫,眼神却清醒而坚定。
他没有理会周围惊讶的视线,只看着苏悦开口。
“救援总指挥,请批准我随队出发。”
陆寒霆走进会议室,左肩的固定带藏在军装里面,抬手时动作仍然受限,却没有影响他的步伐。
苏悦放下手里的笔,视线落在他肩侧,声音压得很冷。
“谁允许你离开休养区的?”
“没人允许,我自己过来的。”
“你还知道自己正在休养?”
“知道,所以我只带一支工兵队,不参与近距离搬运。”
苏悦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没有受伤的右肩,阻止他继续靠近会议桌。
“你连抬臂都不能超过肩线,还想带队进入地震核心区?”
“我可以指挥。”
“那边会遇到塌方、低温、断桥和二次滑坡,你打算坐在车里指挥所有人替你冒险?”
陆寒霆看着她,语气没有退缩。
“你也会进入灾区。”
“我是救援队总指挥。”
“我知道,所以我才必须跟着你。”
苏悦的手指在他肩侧停了一下,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固定带下隐约传来的热度。
“陆寒霆,你的伤还没有长好,去了只会拖累队伍。”
“我不会拖累你。”
“你已经在货轮上撕开过三次伤口,我不想在灾区再看见第四次。”
他的眼神暗了些,随后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坚持。
“苏悦,我不能把你一个人送到那种地方。”
“救援队里有医护人员,还有雪豹队员,我不需要你用伤口证明忠诚。”
“我没有证明给任何人看,我只是不放心你。”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几名工作人员都默默转开了视线。
苏悦抬眸看了他许久,眼底的冷意没有散去,手腕却没有从他掌中抽出。
“我去那里,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让你跟着我承担风险。”
“你想去地狱救人,我就替你踏平地狱的门槛。”
“你说得轻松,肩膀坏了以后,谁替你接回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