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卿等人没有移动,只把目光转向苏悦,等她的命令。
张副部长看见这一幕,脸色愈发难看,抬手指向列队的十五名学员。
“他们刚结束进修班考核,连真正的高原战场都没去过!你带他们进死亡禁区,出了事谁负责?”
“哨所已经有三人濒危,等常规医疗队赶到需要多久?”
“西北地面医疗队最快也要八个小时,稳妥起见,京城这边不能再派人冒险。”
苏悦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那张未盖章的调令上。
“八个小时之后,你准备派人去救治,还是派人去收遗体?”
张副部长被问得语塞,却依然挡住通往停机坪的走廊。
“苏院长,我承认你的医术,也清楚科研院地位特殊,可救援不能只凭一时冲动。”
“我现在讨论的是四十二名战士的命,你却拿程序拖延时间,这才是真正的草菅人命。”
苏悦从文件袋里抽出大首长刚签发的红头文件,抬手拍在张副部长胸口。
纸页边缘擦过他的军装纽扣,附件第三条正好落在他眼前。
“涉及官兵生命安全的紧急事件,科研院拥有一级调动权,任何部门不得延误或阻拦。”
张副部长低头看清签发编号,额头冒出冷汗,却还试图争取余地。
“这份文件针对军工医疗复核,未必能扩大到西北救援。”
苏悦翻到最后一页,将大首长亲笔补充的紧急授权指给他看。
“看清楚,科研院可以在重大医疗危机中无条件调动运输、通讯和军需资源,我现在就在执行授权。”
“你再拦一分钟,我就把你的名字写进延误救援报告,亲自送你上军事法庭!”
大厅内安静下来,张副部长盯着那行亲笔批示,挡在走廊中央的身体只能让开。
“后勤部立即开放仓库,运输机所需燃料、除冰设备和空投物资全部优先供应。”
苏悦并未理会他的示好,只将红头文件收回袋中。
“十五分钟内完成装载,超过时限,我照样追究责任。”
张副部长连声答应,带来的几名干事迅速奔向后勤仓库,无人再敢拖延。
王少卿看着苏悦走回队伍前方,胸口翻涌的热血再也按捺不住。
“苏院长,我们以前争过也闹过,可今天谁要敢拖您的后腿,我王少卿第一个不答应!”
林峥、许明珠和其余学员同时立正,军靴落地的声响整齐划一。
“请苏院长下令!我们绝不给科研院丢脸,更不会把任何一名战友留在雪山上!”
苏悦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没有用漂亮话去安抚。
“记住你们现在说的话。到了哨所,害怕可以,手不能抖,脑子更不能乱。”
“明白!我们服从所有命令,绝不擅自行动!”
陆寒霆已通过安保专线调来一架一级全天候运输机,机组人员正在停机坪完成起飞前检查。
学员们分成三组搬运物资,防护服、药箱、担架和野外生存装备被逐一固定在机舱两侧。
苏悦刚登上舷梯,陆寒霆便将一件厚重的军大衣披到她肩上,顺势检查了她的防寒靴。
“脚底旧伤还会疼吗?”
“平地没感觉,雪山情况难说,但不会耽误救人。”
“疼了就告诉我,我背你走。医疗箱和你,一个都不会落下。”
苏悦看着他扣紧鞋带,心口积压的焦躁稍稍缓解。
“陆寒霆,你护着我可以,但别再拿自己的命替我挡路。”
“我会护住你,也会把自己完好带回来,这次你可以盯紧我。”
舱门关闭,运输机滑入跑道,沉重的机身顶着风雪冲向云层。
机长从驾驶舱传来报告,西北空域气压持续下降,雪山腹地已出现大范围强对流天气。
陆寒霆替苏悦扣紧安全带,将一张刚收到的气象图铺在两人膝前。
“暴风雪提前,预计两小时内封锁哨所上空,航程比原计划危险得多。”
苏悦盯着图上的风速标记,按住通讯耳机,继续呼叫西北哨所。
耳机里只有电流杂音,通讯兵再无回应,连微弱的求援声也一并消失。
她摘下耳机,指尖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今晚必须抵达哨所。”
陆寒霆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覆住那道红痕。
“那就一起进去,再一起把他们带出来。”
运输机飞入雪山腹地,机身剧烈颠簸,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机舱。
警报声中,机舱顶灯连续闪动,固定在两侧的医疗箱被拉扯着不断撞击金属支架。
陆寒霆一手护住苏悦的安全带,另一手压住险些脱落的毒理检测箱。
王少卿带领学员抓紧固定索,许明珠则用身体护住装有血浆和急救药物的保温箱。
运输机猛地下沉,所有人的身体都被安全带重重勒回座椅。
“保持坐姿,抓紧固定索!任何人都不许解开安全带!”
陆寒霆的命令压过警报,学员们迅速稳住身体,无人发出慌乱叫喊。
机长的汇报紧接着传来,语速比起飞时急促许多。
“右侧引擎出现结冰警告!外部能见度接近零,前方气流还在增强!”
“能否绕开主风带,从哨所南侧降落?”
苏悦按住耳机询问,目光始终盯在展开的地形图上。
“南侧跑道已被积雪覆盖,强行降落会撞上山脊!我请求立刻返航!”
运输机再次遭遇侧风,机身偏转角度加大,驾驶舱不断传来设备报警音。
林峥低头看表,脸色发白,却依然死守在药箱旁。
“从这里返航,再等地面医疗队进山,哨所至少还要撑十个小时。”
许明珠没有接话,只将保温箱抱得更紧,指关节泛出青白。
就在机长准备调转航向时,机载电台收到一段微弱的求援信号。
“京城医疗队,能不能听见……我们连长快不行了……”
电流杂音切断了声音,几秒后,通讯兵重新接通,哭腔再也压不住。
“连长刚才咳出好多血,喉咙也堵住了!卫生员割开气管都送不进氧气!”
“还有十二个人失去意识,我们真的……撑不过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