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几度用身体挡住担架边缘,肩膀和手臂撞出青紫,也没让陆寒霆身上的金针偏离半寸。
他们穿过封闭甲板时,风暴卷起的浪头砸过围栏,游轮外侧灯具接连熄灭,通道仅余应急红灯。
大副回头看见苏悦赤脚踩过满地碎玻璃,忍不住让船员把备用军靴递给她。
“先救他,等他的心跳稳下来,我有的是时间处理自己这点伤。”
抵达顶层后,大副亲自刷开船长授权的安全舱,里面的手术床与监护设备已经全部启动。
众人将陆寒霆抬上病床,苏悦立即连接心电监护,又剪开他左臂周围已经黏在伤口上的布料。
仪器刚显示出微弱心率,陆寒霆胸前的黑线便分出数条细支,从金针外围直逼心口。
苏悦按住他的肩膀,来不及调整针位,监护仪上的心率已经从五十七跌到三十二。
转眼间,陆寒霆身体骤然弓起,心脉处的毒素猛烈反扑,仪器发出刺耳警报!
监护仪上的心率持续下降,陆寒霆胸口的三根金针剧烈震颤,针尾险些从穴位中弹出。
苏悦双手压下,指腹抵住针柄重新捻转,以逆行提插强行压住被毒素冲开的封锁线。
“陆寒霆,听见我的声音就撑住,你别把这口气松了,我现在就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
他的身体在高热中不断痉挛,左臂伤口已经溃烂,黑紫液体正沿着创口渗出。
毒气顺着经络向上蔓延,细密黑线交错在肩颈与胸膛之间,每一次心跳都会将它们推近半寸。
苏悦将第四根金针刺入内关穴,又按住他的人中,心率终于停止下跌,维持在危险的三十五左右。
大副带着船医和两名助手冲进安全舱,船医提着药箱,打开后便取出广谱解毒剂和抗生素。
“他已经出现严重感染和高热,必须立刻注射抗生素,再用强心药维持血压!”
船医说着便将药液抽入针管,抬手去抓陆寒霆没有受伤的右臂,针尖已经抵近皮肤。
“住手,把针放下!”
苏悦反手扣住船医手腕,用力一扭,装满药液的针管脱手落在金属托盘上。
船医恼怒地挣开她,指着监护仪上混乱的数据,要求大副立刻阻止这个失去理智的女人。
“病人的心肺功能都在衰竭,再不使用药物,他撑不过十分钟,你根本是在拿他的命冒险!”
“这是深海实验室定向改造的神经毒,遇到常规抗生素会加速蛋白裂解,解毒剂还会扩张血管。”
苏悦拎起那支针管,盯着里面透明的药液,手指因后怕而收得发白。
“这一针推进去,毒素三分钟内就会冲破心血管,他不是死于中毒,而是死在你的无知下!”
船医根本不肯相信,他从未听说过这种毒素,更无法接受自己的治疗方案被一个年轻女人否定。
“你没有化验报告,也没有检测数据,凭几根金针就敢阻止正规抢救,你应该立刻离开这里!”
“该滚出去的人是你。”
苏悦抽出腰间手枪,利落上膛后拍在医疗桌上,枪口直指那支尚未使用的针剂。
“我是华夏军方特派军医,也是他的主治医生,从现在开始,这间舱室的所有抢救都由我决定。”
船医脸色发青,却仍然挡在手术床前,坚持认为她的情绪已经失控,没有资格继续治疗亲属。
“你是他的妻子,你现在无法保持冷静,大副先生,我要求立刻接管病人!”
苏悦抬起眼睛看向大副,眼底没有哀求,只有不容退让的锋利与压抑到发疼的怒意。
“他若留在你们手里,十分钟后只能盖上白布,他留在我手里,还有一线活命的机会。”
“我的丈夫,我负责到底,出了任何后果,我用自己的命承担!”
大副看了一眼病床上不断吐出黑血的陆寒霆,又看向那把已经上膛的手枪,终于做出决定。
“把船医和助手带出去,封锁安全舱,除非苏医生主动开门,任何人不得进入。”
船医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副,两名船员却已经抓住他的手臂,将人强行拖向舱门。
“她会害死这个男人,你们都疯了,这种环境根本无法进行手术!”
苏悦抓起那支广谱解毒剂,当着他的面折断针头,将药液全部倒进废液桶。
“你连毒素性质都分不清,还敢碰我的病人,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锁进底舱反省。”
船医被拖出安全舱时仍在怒骂,大副没有理会,亲手关上厚重舱门,又将门锁权限交给苏悦。
“我会守在外面,独立电源能维持六小时,你还需要什么,可以通过内部通讯告诉我。”
“准备四袋同型血浆和干净热水,全部放在传递舱里,其他人不要靠近这扇门。”
大副点头离开,舱门完全锁闭后,外面的嘈杂与风声被隔去大半,室内只剩仪器的警报。
苏悦背靠舱门站定,紧绷的脊背才轻轻颤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寒霆。
她抹去脸上的海水与泪痕,取出空间里的便携扫描仪,开启全身深层扫描。
扫描仪的微光扫过全身,全息屏幕很快显示出毒素在血管、肌肉和神经中的分布走向。
毒素已与坏死血肉深度黏合,左臂神经束被黑色毒膜包裹,部分甚至侵入骨髓。
心脉封锁只能拖延时间,若无法清除毒源,金针一旦拔出,积压的毒素会同时涌进心脏。
苏悦快速调出空间数据库,将毒血成分与先前保存的神经迷药样本进行比对。
结果显示两者来自同一基础配方,毒蜘蛛暗器上的毒液经过二次变异,专门针对人体神经传导。
麻醉剂会降低神经反应,更会让毒膜软化扩散,一旦毒素进入大循环,任何解药都回天乏术。
唯一的办法只剩切开毒疮,剔除黏附在神经与血管周围的坏死组织,再用高阶灵泉冲洗骨髓。
整个过程不能使用麻药,稍有偏差就会切断臂部神经。
陆寒霆即便活下来,左手也可能成废人。
苏悦盯着扫描影像,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久久未落,胸口的抽痛远胜后背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