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抬眸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有些发热,随后又极快地将注意力拉回病人身上。
“你站稳了,别让我一回头还得救你。”
她低声说完,手上已经重新取出几根短针。
陆寒霆看着她明明疲惫却仍旧锋利的样子,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开了一丝。
苏悦将短针分别落在总工手腕、颈侧和胸前的几个位置,阻断异常结晶继续向心脏附近扩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病房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运转声和所有人压抑的呼吸声。
陈司令站在不远处,双眼紧紧盯着监护仪,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滴,连军装后背都湿透了。
五分钟后,监护仪上原本接近直线的波形终于轻微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心率从危险边缘缓慢往上爬,三十七次、四十五次、五十八次,每一个数字都牵着病房里所有人的心。
年轻护士最先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音。
总工发紫的嘴唇一点点恢复颜色,胸口虽然还在艰难起伏,但已经重新有了微弱却稳定的呼吸。
“血氧回升到五十六了。”
护士盯着仪器,声音颤得厉害,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苏悦没有放松,继续盯着总工瞳孔变化和指尖温度,直到血氧稳定突破六十,她才缓缓直起腰。
陈司令的腿都有些发软,扶住病床栏杆才站稳,他看着重新有了生机的老战友,眼圈一下就红了。
“救回来了,老周真的救回来了。”
陈司令声音发哑,连肩膀都在轻微发颤。
病房外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几名护士忍不住朝门口探头,当看到监护仪重新恢复波形时,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
王博被侦察兵看在走廊尽头,脸上还带着不服,可当他看清仪器上的数值,嘴唇却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他刚刚亲手把总工推到死亡边缘,苏悦却只用了几根针和一瓶不知名药液,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苏悦摘下手套,将带血的金针放回针盒,又捏起其中一根沾着蓝黑毒血的长针。
她走到门口,隔着数米距离将金针直接掷到王博脚边。
金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王博被吓得往后缩了一下,鞋尖却躲不开那点刺眼的蓝黑血迹。
“这就是你口中的国际标准。”
苏悦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的标准差点害死一名为国家熬了半辈子的总工,你还敢说自己是医生。”
王博脸色惨白,张嘴想替自己辩解,可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句凌乱的话。
“可能是呼吸机数据出了问题,也可能是病人本身突然发生了特殊反应,我的操作没有错。”
陈司令听见这话,脸上最后一点犹豫尽数消失,他转身就朝王博走过去。
他在基地坐镇多年,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命令和头衔压人,更恨有人出了事还敢推卸责任。
“王博,你到了现在还敢嘴硬。”
陈司令停在王博面前,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
“苏专家没来之前,你们折腾了这么多天,四个总工一个比一个重。”
“苏专家刚到,你就越权抢救,差点把老周害死,现在还想把责任推给机器。”
王博额头冷汗直流,想说什么,却被陈司令一声怒喝堵了回去。
“从现在开始,撤销你基地首席医疗官职务,暂停一切诊疗权限,送禁闭室反省。”
走廊里一片死寂,几名留洋军医低着头,谁都不敢为王博说一句话。
王博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从震惊化作恐惧,最后满是难堪的灰败。
“陈司令,我是留洋博士,我是上面特批调来的专家,你不能这么对我。”
王博终于慌了,声音也变得尖利。
陈司令冷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动容。
“基地不缺顶着博士头衔害人的废物,带走。”
两名警卫上前扣住王博的手臂,王博挣扎了两下,最终在众目睽睽下被拖向走廊尽头。
他经过苏悦身边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怨毒和屈辱,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
陈司令转身回到苏悦面前,站得笔直,随后在病房里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苏专家,是我识人不明,也是我刚才差点耽误了救治,我向你道歉。”
陈司令的声音很沉,没有半点敷衍。
苏悦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道歉先放着,病人暂时稳住了,不代表危险已经过去。”
“从现在开始,基地医院由我接管,谁有意见,拿军委命令来跟我说。”
陈司令立刻点头,神情郑重得没有半点迟疑。
“医疗区所有人听苏专家调度,谁敢违令,直接按破坏救治任务处理。”
苏悦转头看向病床边那盘蓝黑血沫,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总工病情暂稳,但她盯着地上的蓝色血沫,眼神却骤然冰冷。
蓝黑色血沫落在白色无菌盘里,细小的结晶颗粒在灯光下泛着幽冷光泽,苏悦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陆寒霆走到她身侧,伸手接过护士递来的干净毛巾,先替她擦去手背上沾到的血迹。
苏悦的手指有些发凉,陆寒霆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压住她心里的寒意。
“累不累。”
陆寒霆低声问她,眼底带着压不住的心疼。
苏悦抽回手,把无菌盘盖好,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现在还不能累,四名总工里只有一个暂时脱险,另外三个人随时可能走到同一步。”
陈司令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再度沉了下去。
他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总工,又看着那盘诡异血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和后怕。
“苏专家,医院和基地你尽管调动,我已经下令所有单位配合。”
苏悦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走廊中央,目光扫过还聚在外面的医生、护士和警卫。
刚才那些对她不服的人,此刻全都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敢拿年龄、资历和留洋经历说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