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制药厂被连根拔起之后,京城的风平静了三天。
苏悦在西郊基地忙了整整两天,第三天终于得空回一号大院陪孩子,陆寒霆也难得没有出任务,中午在家吃了顾明珍做的手擀面。
大宝小宝刚满七个月,正是闹腾的时候,院子里铺了一块旧军毯,两个小家伙趴在上头你推我一下我抓你一把,咿呀呀地抢一只拨浪鼓。
下午三点刚过,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顾明珍正在廊下择菜,听到敲门声皱了皱眉头,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院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配浅色的确良半裙的年轻女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两只包装精致的补品礼盒,眼眶泛红,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可怜模样。
“顾阿姨,我是楚明远的妹妹楚娇娇,今天来是替我爷爷向您赔罪的。”
楚娇娇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说话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这身单薄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柔弱得不堪一击。
顾明珍看清她的脸,再听到“楚”这个姓,目光立刻冷了下来。
“我们陆家不收楚家的东西,你回去吧。”
顾明珍干脆利落地就要关门,楚娇娇却迅速伸出手挡住了门板,身子往前倾了半步,泪水掉得更凶了。
“顾阿姨,我知道我爷爷做错了事,可我真的只是想来道歉的,您就算不看在楚家的面子上,看在我一个弱女子冒着大雨走了半个小时的份上……”
她的声音拔得很高,高到整条巷子里正在各自院门口晾衣服、纳鞋底的军嫂们全都竖起了耳朵,好几个人甚至放下手里的活,探出头来看热闹。
楚娇娇就是要这个效果,她站在门口不走,眼泪哗哗地流,嘴里不停地哭诉着楚家的悔意和自己长途跋涉的辛苦,摆出一副“我来赔罪你们却把我拒之门外”的委屈姿态。
顾明珍一辈子在军区大院里生活,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看穿了这丫头的把戏,脸色更加难看。
“我说了不收,你听不懂人话?”
楚娇娇咬着下唇不说话,眼泪含在眼眶里,就那么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不挪步子,有两个不明内情的军嫂已经开始小声嘀咕“陆家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正在这时候,巷子尽头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陆寒霆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从军区方向大步走回来,肩章在午后阳光下闪着金光,整个人周身气场冷硬逼人,走到自家院门口时已经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楚娇娇看到陆寒霆的那一眼,眼底飞快地闪过一道精光,随即用最短的时间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变成了一副楚楚可怜、弱柳扶风的模样。
她身子往旁边轻轻一歪,左脚踝猛然一崴,惊呼出声。
“哎呀!陆团长救我!”
整个人就带着一阵刻意的香风,柔若无骨地朝陆寒霆的胸膛扑了过去,两条白皙的胳膊张开,企图挂到陆寒霆的脖子上。
陆寒霆的反应快得惊人,眉头猛地一皱,眼底划过一道极为浓烈的厌恶,右脚后撤一步的同时整个身体侧向一旁,连那女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楚娇娇扑了个空。
巨大的惯性让她完全收不住脚,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朝前扑倒,偏偏院门口那块洼地昨晚刚下过一场暴雨,积了一洼黄泥水。
吧唧一声。
楚娇娇整个人脸朝下重重地摔进了泥坑里,浅色的衣裙当即糊满了泥浆,脸上糊了厚厚一层黄泥,嘴巴里也呛进了好几口带着土腥味的脏水。
周围几个探头看热闹的军嫂先是一愣,紧接着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娇娇双手撑着泥地抬起头,满脸泥水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张嘴就要哭。
她觉得这时候只要自己哭出来,陆寒霆多少都会因为面子上过不去而伸手拉她一把,到时候她就能顺势抓住他的手,再说几句软话。
可她刚发出一个哭腔,陆寒霆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小赵!”
院子里正在值勤的警卫员小赵听到喊声,几步跑出来立正:“到!”
“去库房把最高浓度的那桶军用消毒水搬过来,从头到脚给我喷一遍,她待过的门框、台阶,全部冲干净。”
陆寒霆说完看都没看楚娇娇一眼,径直跨过她身旁,大步走进院子,甩下一句话。
“脏东西别弄到我家门口来,我媳妇嫌恶心。”
小赵反应极快,不到两分钟就扛着一只绿色铁桶出来了,拧开喷头,对准还趴在泥坑里的楚娇娇就开始喷。
刺鼻的消毒水味当即弥漫开来,楚娇娇被呛得连连咳嗽,泥水混着消毒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裙摆往下淌,一身打扮全废了,整个人狼狈得不成人形。
围观的军嫂这回再也忍不住,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天老爷,这就是楚家那个金贵的大小姐?”
“活该啊!楚家做的那些破事谁不知道,还有脸跑到陆家门口来装可怜?”
“陆团长那个躲闪的动作也太利索了吧,看那嫌弃的表情,哈!”
楚娇娇的耳朵里全是笑声和议论声,她从泥地里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消毒水太凉还是因为从未受过这种羞辱。
她想说点什么挽回体面,可一张嘴,嘴里的泥水味让她干呕了一声,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楚娇娇踉踉跄跄地抱着那两盒被摔烂的补品,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逃出了一号大院的巷子,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跟了她一路。
苏悦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她站在二楼卧室的窗户后面,怀里抱着大宝,看完了全部过程,嘴角微扬了扬。
陆寒霆上楼进屋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走到苏悦身后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去逗大宝的脸蛋。
苏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消毒水是不是浪费了?”
陆寒霆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低头在她耳根蹭了蹭,嗓音闷闷的。
“我还嫌喷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