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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活阎王带血归营,苏教官含泪抢救

    陆寒霆闭紧呼吸,一只手紧紧护住胸前的防水袋,另一只手在水中拨开暗流里的枯枝和石块,顺着水流方向往下游冲去。

    身后的枪声渐远,探照灯的光再也射不穿这片漆黑的水域。

    苏悦坐在重症帐篷的隔离帘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新配的血清配方草稿,手里的笔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药碗早就凉透了,她不记得自己端着它站了多久,最后是李长河过来把碗从她手里拿走的。

    “苏教官,您先歇一会儿。”

    李长河压着嗓子,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

    苏悦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帐篷入口的方向,耳朵在不断过滤着外面所有的声音,雨声、风声、巡逻兵换岗的脚步声,每一点异响都让她心脏猛跳一下。

    时间过得极慢。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凌晨两点过后,雨势更大了,气温断崖式下降,连帐篷里都能感到丝丝寒意。

    苏悦把自己的军大衣裹紧了一些,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想骂他。

    想把陆寒霆从头到脚骂一遍,骂他说话不算数,骂他拿命不当命,骂他明明发过誓不离开医院却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可骂完之后呢?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他后背那道缝了三十多针的伤口,缝合线还没拆,纱布下面的肉还是新长的,碰一下都会渗血。

    他就这么去了。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赵刚满身泥水地冲了进来,防水袋还挂在脖子上。

    苏悦霍然起身,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

    “人呢?”

    她只问了这两个字。

    赵刚还没来得及回答,帐篷外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喊。

    苏悦冲出帐篷。

    雨幕里,两个侦察兵架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往这边跑。

    那个人的黑色作战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泥浆和血水混在一起把他整个人糊成了一团,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着水,军靴里面灌满了河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唧咕唧的声响。

    但他还站着。

    陆寒霆被架着走到营地入口时,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

    苏悦站在帐篷外面的雨里,没有打伞,军大衣的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脸白得像一张纸,只有眼眶是红的。

    他看见她了。

    那双因为失血和低温而有些涣散的眼睛,在看见苏悦的那一刻重新聚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体温过低连嘴唇都在打颤。

    苏悦眼眶里的热意猛地涌上来,她咬紧了后槽牙,硬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吞回去。

    她大步迎上去,一把推开左边架着他的士兵,自己钻到他胳膊下面,把他半边身体的重量扛了过来。

    “担架!”

    她冲后面喊了一声。

    王长明带着两个卫生员推着担架跑过来,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

    但陆寒霆没有上担架。

    他挣开苏悦的搀扶,踉跄着往通讯室的方向走。

    苏悦愣了一下,随即怒从心起,伸手去拽他的胳膊,“陆寒霆你给我停下!”

    他回过头看她,眼神冷厉得她把后面的话全咽了。

    那不是对她的冷,是还沉浸在刚才生死一线里没有退出来的杀意。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等我两分钟。”

    苏悦松开了他的胳膊。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通讯室,背影摇摇晃晃,作战服的后背整片都是深色的,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通讯室里亮着灯,值班的通讯兵看见他走进来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陆寒霆把胸前的防水袋解下来,袋子上沾着河泥和血迹,他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战术板。

    战术板上的笔迹因为潮湿有些洇开,但所有坐标和标注仍然清晰可辨。

    他把战术板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加密电报,立刻上报军区作战处。”

    通讯兵哆嗦着接过去,飞快地开始编码。

    陆寒霆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毒蜂基地坐标已锁定,建议四十八小时内发起围剿,迟则生变。”

    通讯兵的手指在电键上飞速跳动,嘀嗒嗒的电报声在狭小的通讯室里回响。

    陆寒霆撑着桌沿站了几秒,指尖上的血顺着桌面流下来,在地上滴出一小摊。

    他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一步,膝盖一软。

    苏悦就站在通讯室门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在他身体往前倾的那一刻,整个人扑上去接住了他。

    陆寒霆的全部重量砸在她身上,她被压得踉跄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却紧抓着不放。

    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呼吸又浅又烫,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回来了。”

    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苏悦攥着他后脑的头发,指节发白,咬紧了牙什么也没说。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一股又酸又烫的东西淹没了,是后怕,是心疼,是想把他打一顿的冲动,是想把他绑死在身边再也不放开的执念。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担架!”

    她抬起头冲外面喊,嗓子里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哽咽,“王长明!把清创包和抗生素全给我备上!”

    王长明带人冲进来,几个人合力把陆寒霆抬上担架。

    苏悦跟在旁边快步走,一只手始终按在他的腕脉上。

    脉搏弱而快,体温极低,失血量不小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她把他送进那间隔壁病房,锁上门,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除了我,谁也不许进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允许自己的手开始发抖。

    帐篷顶上的雨敲得像擂鼓,灯泡在风里晃了一下,光影在陆寒霆苍白的脸上来回摇。

    苏悦用剪刀剪开他的作战服,从领口一直剪到腰线,整个动作极快极狠,像在对待一块碍事的破布。

    黑色布料被掀开的那一刻,她的手停了。

    他的后背已经不能看了。

    之前缝好的伤口完全崩开了,缝合线断了大半,翻出来的肉已经被河水泡得发白发肿,周围一圈泥沙嵌进去,混着淤血变成了深紫色的一片。

    苏悦的喉头一阵干呕感翻上来,她闭了一下眼睛强行压下去,然后取来热水和纱布,开始清洗。

    没有时间进空间了,也不能让别人看见她凭空变出药物来,她只能用手边现有的东西先把伤口处理干净。

    棉球蘸着碘伏一碰到翻开的创面,陆寒霆在昏迷中猛地绷紧了身体,闷哼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两只手下意识抓住了床单,指节暴起青筋。

    苏悦看见他疼成这样,眼泪啪嗒掉进了清洗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