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间的摩擦声骤然变重,湿叶被压得簌簌坠水,一股腥冷气息从浓雾深处扑下。
陆寒霆抬手的刹那,苏悦已经扣紧采样箱,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瞬,一条粗壮到骇人的网纹蟒从树冠垂落,蟒头撕开白雾,直扑队伍中央的苏悦。
那张血盆大口离她面罩只剩半臂距离,腥风撞上防蜂服,带着腐肉和泥水的味道。
赵刚脸色骤变,枪口刚抬起来,却被距离和角度硬生生压住,开火就会误伤苏悦。
“嫂子,趴下!”
吼声还没落地,陆寒霆已经从队伍最前方冲回,整个人带着一股压塌雨林的狠劲。
他一掌推开苏悦,力道大得让她撞进赵刚怀里,手里的采样箱险些脱手。
苏悦肩背撞得发麻,抬头那一刻,瞳孔狠狠一缩。
陆寒霆没有后退半步,他迎着巨蟒扑来的方向,左手猛地探出,五指扣进蟒颈七寸下方的湿滑鳞片。
巨蟒的冲劲撞上他的胸膛,沉闷声响压得人头皮发紧,陆寒霆靴底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他背后的旧伤被撞得发颤,额角青筋鼓起,硬是没有松手。
巨蟒吃痛,粗大的身躯从树上砸下,顺势缠上陆寒霆的腰腹和肩背。
“副师长!”
赵刚抬枪想找角度,巨蟒翻滚太快,蟒身和陆寒霆缠在一起,枪口几次压下去又抬起。
苏悦猛地推开赵刚,嗓音冷得发颤,“别开枪,打不中七寸就会害死他!”
陆寒霆被蟒身勒得胸腔发紧,后背伤处传来撕裂痛,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左臂肌肉绷到极限,五指继续往鳞片下陷,硬把巨蟒的头压偏半寸。
巨蟒张口咬来,獠牙擦过陆寒霆肩侧,防蜂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布料立刻被雨水浸透。
苏悦一把抽出腰间短刀,刚要冲上前,赵刚紧紧拦住她。
“嫂子,你不能过去!”
“放手!”
苏悦眼底红意翻涌,声音压得极低,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心惊。
赵刚咬牙没松,目光紧盯着前方,手指已经扣上扳机,只等陆寒霆扯开空隙。
巨蟒尾部横扫而出,两棵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折断,断枝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黑泥。
陆寒霆被逼得侧身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上树干,喉间溢出一声压抑闷哼。
苏悦脸色发白,手指攥得指节发疼,“陆寒霆,你敢出事试试!”
陆寒霆听见她的声音,咬紧牙关,眼里杀意翻涌而上。
他右膝猛地顶住蟒身,左手狠掐七寸,右手抽出腿侧军刺,第一刀扎进蟒颈下方。
巨蟒剧烈挣扎,腥臭血液喷在防蜂服上,蟒身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他的肋骨勒断。
陆寒霆牙关咬死,借着树干反冲力往上蹬,右腿踩上湿滑树皮,整个人腾起半截。
第二刀,他反手削开蟒头旁边厚鳞,刀锋带着雨水和血水,直直撕出一道深口。
巨蟒痛得昂头,巨大蟒口朝他咬下,苏悦的心在那一刻悬到嗓子眼。
陆寒霆右腕一翻,第三刀从蟒眼上方斜刺进去,军刺齐根没入头骨,狠狠钉进后面的树干。
“钉住了!”
赵刚的吼声被雨声撕碎,特战队员立刻上前压住蟒身,防止垂死翻滚再伤人。
巨蟒抽搐着甩尾,泥水被拍得四溅,蟒血混着雨水顺着树皮往下淌。
陆寒霆仍旧没有松手,直到蟒身力道一点点散去,才拔出军刺,甩掉刀上的血。
那条七米长的雨林霸主轰然倒地,粗大的身躯砸得地面震了一下。
雨林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急促喘息和雨水敲打叶片的声音。
苏悦挣开赵刚,几步冲到陆寒霆面前,眼睛红得厉害。
“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硬接它的?”
陆寒霆把军刺收回鞘里,低头看她,声音发哑,“它冲的是你。”
“所以你就拿命去挡?”
苏悦怒到声音都在颤,抬手想打他,却看见他肩侧被撕开的防蜂服,手掌僵在半空。
陆寒霆想说没事,喉间却突然压出一声闷哼。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右膝重重砸进泥水里,后背军装迅速洇开大片深红。
苏悦的怒火被那片血色硬生生截断,眼眶猛地酸涩。
“陆寒霆!”
她扑过去扶住他的肩,却摸到一手滚烫湿血,指尖顿时发冷。
陆寒霆想抬手碰她的脸,手臂刚动,背部撕裂的剧痛就让他呼吸一滞。
“我没事。”
“闭嘴!”
苏悦厉声打断他,转头朝赵刚吼,“警戒四周,任何东西靠近,先打断再说!”
赵刚立刻带人散开,枪口压向四周浓雾,脸上的震怒和后怕还没褪干净。
苏悦跪在泥水里,飞快解开陆寒霆后背残破衣料,血肉撕裂的画面撞进眼底。
原本被医疗箱砸出的大片淤伤已经裂开,几处皮肉翻卷,血顺着脊背往腰侧淌。
她手指停了一瞬,眼底的水光硬是被她压回去。
“你再敢说没事,我就把你嘴缝上。”
陆寒霆低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疼得闭了闭眼,“你舍不得。”
“我舍得。”
苏悦嘴上狠,手却稳得惊人,迅速摸出纱布先压住出血点。
雨水打在她面罩上,模糊了视线,她抬腕一擦,手背全是他的血。
陆寒霆看着她发红的眼尾,呼吸有些沉,“别哭,悦悦。”
“我没哭。”
苏悦声音哑得厉害,手下力道却一点没乱,“你最好给我撑住,不然我真能恨你一辈子。”
陆寒霆眼神软了一点,刚想开口,苏悦忽然僵住了。
她余光越过倒地巨蟒,落到蟒身盘踞过的树根后方。
那里泥土湿黑,腐叶被巨蟒翻开,几株七叶形态的草从石缝里露出来,叶片边缘泛着极淡的紫。
苏悦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她手上还压着陆寒霆后背的伤,掌心全是血,目光却紧紧盯住那几株植物。
赵刚察觉不对,压低声音问,“嫂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