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并肩走向主席台,气场压得那些原本吊儿郎当的人都不自觉收了笑。
但安静只持续了片刻。
李长河坐在第二排,故意把腿一翘,军靴在地面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
后排两个军医也低声笑了起来,明显没把台上的年轻女教官放在眼里。
苏悦走到讲台前,目光从台下一寸寸扫过,没有急着开口。
陆寒霆站在麦克风旁,视线落在李长河翘起的腿上。
赵刚已经气得拳头发紧,手下意识摸向腰侧,却被陆寒霆一个眼神制止。
陆寒霆面色沉冷,只低头翻开纪律册。
台下有人继续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听见。
“这就是苏悦?比我闺女大不了多少。”
“等会儿让她讲讲心脏贯穿伤,我看她怎么圆。”
“别急,第一课总得给总教官留点脸。”
苏悦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眼底没有怒,只有更冷的平静。
她打开自己准备的黑色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份特殊教案,封皮上只写了四个字。
绝命教案。
陆寒霆侧头看见那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锋利。
他抬手,掌心落在讲桌边沿,礼堂的杂音仍没完全停下。
下一秒,陆寒霆猛地拍响讲桌,苏悦则拿出了准备好的“绝命教案”。
讲桌被陆寒霆一掌拍响,沉闷的震声压过礼堂里所有窃语,连后排那几个吊儿郎当的军医都齐齐噤了声。
陆寒霆站到麦克风前,冷硬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没有拔高,却压得人后背发凉。
“这里是军区,不是菜市场。”
台下有人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陆寒霆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军纪的重量。
“把你们的傲气都给我收起来,在这里,只有服从,谁敢藐视教官,立刻扒了这身皮滚回原部队。”
李长河翘着的腿慢慢放下,脸色却依旧难看。
陆寒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停了两秒。
“西北军区李长河,开训第一分钟无视会场纪律,记一次警告。”
李长河猛地抬头,脸上挂不住。
“陆政委,我只是坐姿随意了些。”
陆寒霆冷冷看着他。
“你再多说一句,今天就站着听课。”
李长河胸口起伏,最终咬牙闭嘴。
马洪生扶眼镜的手也停住了,后排几个人立刻坐直,没人再敢交头接耳。
苏悦站在一旁,没有抢陆寒霆的纪律权,也没有借他的威压说半句场面话。
等全场安静,她才走到讲台中央,把黑色文件夹打开。
“第一堂课,不讲欢迎,不讲荣誉,只讲十秒钟内怎么让伤员活下去。”
她抬手示意赵刚。
赵刚立刻带人把三张大幅解剖图挂上黑板,图上全是前线真实病例处理后的复盘图,心脏贯穿伤、胸腹联合伤、颈动脉撕裂伤,血色标记刺得人眼皮直跳。
礼堂里不少军医脸色都变了。
苏悦拿起教鞭,指向第一张心脏贯穿伤图。
“弹片从左胸第四肋间进入,穿透心包,左心室前壁裂口一厘米二,伤员血压六十不到,呼吸浅快,野战条件下无完整体外循环设备。”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第二排。
“马洪生,你是心外科主任,你给我十秒内的现场急救方案。”
马洪生没想到第一个被点的是自己,他站起来时,脸上还带着资历撑出来的镇定。
“先建立静脉通路,输血抗休克,开胸探查,找到出血点后缝合。”
苏悦面无表情。
“时间。”
马洪生一顿。
“最快也要十五到二十分钟。”
苏悦看向计时员。
“这个方案在前线环境下,伤员撑不到开胸结束。”
马洪生脸色一僵。
苏悦没有给他台阶,转而点名。
“李长河,西北刀客,你做过三百多台战地清创,你来。”
李长河站起身,声音硬邦邦。
“先用止血钳临时控制出血,再扩大创口,压迫心包出血点,缝合裂口。”
苏悦问:“止血钳落点?”
李长河眉头一皱。
“根据出血方向判断。”
苏悦冷笑了一下。
“‘根据出血方向判断’,这八个字在野战条件下能要了伤员的命。”
李长河脸色骤然涨红。
台下有人低低吸气,没想到苏悦开口就这么狠。
苏悦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迅速画出心包、裂口和冠状动脉走向,线条利落得让台下几个外科主任不自觉前倾。
“第一处错误,你们都默认开胸条件足够,可野战环境下照明、麻醉、输血、器械都不稳定,十五分钟等于送命。”
她写下第一组数据。
“第二处错误,心包填塞不是一味放开,放得太快,回心血量骤变,心跳会在你眼前停掉。”
她又写下第二组数据,语速很快,数字却清楚。
“第三处错误,止血钳盲夹左室前壁裂口,容易撕裂周围组织,裂口从一厘米二扩大到两厘米,死亡时间缩短一半。”
礼堂里静得厉害,刚才还带着不服的军医们,此刻全盯着黑板。
苏悦没有停,粉笔在她手里不断落下。
“野战十秒方案,第一步,心包减压只开针孔,不做大范围放开,第二步,左手双指压迫裂口上下缘,第三步,用预置短针做临时交叉牵引,第四步,灰刃粉只撒外缘,不撒入心腔。”
她转身看向台下。
“记住,药粉不是神,手也不是神,判断慢一秒,人就没了。”
马洪生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李长河盯着黑板上的线路,眼神变了又变,却仍死咬着不肯服软。
苏悦指向第二张胸腹联合伤图。
“这名伤员当时被你们常规方案处理,先补液,再转运,路上死亡。”
台下一个来自华东军区的军医猛地抬头。
“苏教官,这病例我看过,当时条件太差,谁也救不回来。”
苏悦眼神锋利地看过去。
“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