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靠在床头,精神比昨天好了些,眼底仍带着冷静的锋芒。
“总院药房呢?”
赵刚立刻答:“方主任已经全面接管,所有报废药品登记封存,劣质青霉素和过期药一箱不少,今天上午统一销毁。”
苏悦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前线药品供应不能断,青蓝基地那边让他们按原计划出货,质检必须比平时多做两轮。”
她刚要伸手去拿钢笔,陆寒霆动作比她更快,直接把钢笔抽走。
苏悦眼神一冷:“陆寒霆。”
陆寒霆把钢笔放进自己胸前口袋,当着赵刚的面宣布。
“苏悦同志身体透支,医生建议卧床休息三天,所有工作由赵刚转达,口述不得超过十分钟。”
赵刚低头看地板,肩膀抖了一下,又勉强忍住。
苏悦冷冷看着陆寒霆。
“谁给你的权力?”
陆寒霆面不改色:“凭我是你男人。”
苏悦气得拿枕头砸他,力道轻得毫无威慑,陆寒霆接住枕头,又给她塞回腰后。
赵刚这回真没忍住,低咳一声,立刻转身假装看窗外。
苏悦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再争,因为她知道陆寒霆这几天的弦绷到了极限。
三天后,大首长办公室里,周秘书把前线送回来的伤亡对比报告放在桌上。
大首长看完第一张,手指停住,又翻到第二张,目光沉了沉,隐透着光。
灰刃止血粉和急救手册全面推开后,六个野战医院的重伤死亡率在一个月内断崖式下降。
战地气胸、动脉出血、休克昏迷的抢救成功率,全部比过去高出一大截。
大首长沉默很久,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出一圈波纹。
“好,好一个苏悦。”
周秘书站在旁边,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大首长盯着那一串数据,眼底压着许久没有露出的激动。
“光有药不够,光有一本手册也不够,这套东西必须变成全军都会的本事。”
周秘书立刻拿出记录本。
大首长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西郊方向。
“通知军委有关部门,我要重新搭一个班子,把苏悦这把刀用到该用的地方。”
周秘书心头一震,低声应下。
而此时的一号大院,陆家小洋楼里,刚安静了没多久的日子又被孩子的哭声搅得热闹起来。
转眼间快一年过去,陆家小洋楼里传出了震天响的婴儿啼哭声。
冬去春来,一号大院墙根下的积雪早化了干净,柳条抽了新绿,陆家的龙凤胎也满了一周岁。
这一年里,陈系残余被清理干净,军区后勤终于安稳下来,苏悦也把青蓝基地从一张图纸推成了真正能运转的基地。
可这一日上午,最热闹的地方不在基地,也不在军区总院,而在陆家小洋楼的小院里。
堂堂陆副师长穿着军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腰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正站在水槽边洗尿布。
他眉眼冷硬,手上却沾满肥皂沫,盆里一堆小衣裳和尿布,被他搓得比军装还板正。
赵刚拎着两袋米进院门时,脚步直接顿住,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团长,要不我来?”
陆寒霆头也没抬,语气冷淡。
“你洗不干净。”
赵刚沉默半天,只能把米袋放到墙边,心想自己一个侦察兵,居然输在了尿布上。
院子草坪上,大宝和小宝刚学会走路,穿着顾明珍亲手做的小棉褂,迈着不稳的小步往陆寒霆身边挪。
大宝性子随陆寒霆,眉眼冷得早,偏偏一张小脸软乎乎,板着脸走路时更招人疼。
小宝性子更活,眼睛亮得不行,走两步就要回头找苏悦,嘴里咿咿呀呀喊得含糊。
陆寒霆刚把一块尿布拧干,大宝就一把抱住他的左腿。
小宝也不甘落后,扑过来抱住他的右腿,两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一起响起来。
“爸爸,抱!”
陆寒霆双手悬在半空,满手泡沫不敢碰他们,整个人僵在水槽前。
他能在战场上拆炸药,能在审讯室里压得人喘不过气,却被两个孩子钉在原地,动一下都怕弄脏他们。
“赵刚。”
赵刚忍着笑走过去。
“团长,您吩咐。”
陆寒霆额角微跳。
“把他们抱走。”
赵刚刚弯腰,小宝已经扭头躲到陆寒霆腿后,还抱得更紧。
大宝更直接,小手抓住陆寒霆裤腿,一脸防备地看着赵刚。
赵刚摊手,满脸无辜。
“团长,他们不归我管。”
二楼阳台上,苏悦端着刚冲好的奶粉,看着楼下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今天穿着浅色毛衣,长发松松挽着,眉眼少了过去那股锋利,整个人多了点被日子养出来的松弛。
陆寒霆听见笑声,抬头望向她,冷硬的眼神变得幽暗。
苏悦笑得止不住,连奶瓶都险些拿不稳。
陆寒霆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两个小东西,又看向楼上的妻子,声音不高,却传得很清楚。
“苏悦,今晚让赵刚带娃。”
赵刚脸色一变,立刻抬头:“团长,我今晚值班。”
陆寒霆没理他,目光仍锁在苏悦身上。
“我得讨回做丈夫的权利。”
苏悦脸颊一热,差点把奶瓶砸下去。
“陆寒霆,你不知羞。”
陆寒霆低笑一声,笑意落在院子里,把几个路过围墙外的年轻军嫂听红了脸。
新搬来的几个军嫂本来是去水房打水,路过陆家墙外时,刚好看见陆副师长系着围裙,腿上还挂着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年轻军嫂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那真是陆副师长?”
另一个探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震惊。
“我男人说他是活阎王,怎么活阎王还洗尿布?”
第三个军嫂酸溜溜地咬了咬唇。
“人家苏大夫命真好,丈夫疼,孩子乖,连首长夫人都护着她。”
赵大姐端着盆从后面过来,听见这话,淡淡瞥了她们一眼。
“别光说命好,人家苏大夫怀着孩子救战士,出月子就去兵工厂救人,满月宴上差点被人害孩子,这些苦你们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