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这是你的私章,是你的字,是你用前线伤员的命给自己铺逃路。”
陈立国脸贴在账页上,闻到那股汽油味,身体终于抖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能断尾求生,一直以为钱主任和李参谋都是可弃的棋子,可他没想到苏悦从第一针就把局反过来了。
更没想到陆寒霆早就在外面织好了网,只等他自己把总账送出来。
苏悦站在几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陈立国,你输不是因为我会医术,也不是因为陆寒霆会抓人。”
陈立国抬起满是冷汗的脸,眼神怨毒。
苏悦一字一句道:“你输在你从没把人命当人命。”
陈立国忽然笑了,笑得嘶哑又难听:“苏悦,你少装干净,你借着我这件事立威,你敢说你没有算计?”
陆寒霆眼底一厉,扣在他后颈的五指猛然收紧。
苏悦却抬手拦住他,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她弯腰看着陈立国,声音压得很低,却让附近几排人都听得清楚:“我当然算计,我算计的是怎么让伤员活着,怎么把你的总账逼出来,怎么让你再也害不了人。”
陈立国喉咙一噎。
苏悦继续道:“你算计的是怎么拿前线退下来的命给自己铺路,怎么让我来背黑锅,怎么趁乱烧账,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天壤之别。”
台下的老将领们看向苏悦的眼神全然变了。
他们以前敬她医术,敬她能救人,敬她能做药。
现在他们更清楚,这个年轻女人不只是能救人,她能在敌人递刀的那一刻反握刀柄,把藏在暗处的毒蛇拽到阳光下。
陈立国还想叫嚣,可喉咙里只剩粗重喘息。
大首长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得吓人。
他看着散落满地的账本,看着那瓶差点害死伤员的劣质青霉素,又看向被折腾得脸色发白却仍站得笔直的苏悦。
片刻后,大首长猛地站起身,指着陈立国下达了最终判决。
大首长的声音压过整个会场的怒意,字字冰冷,毫不留情。
“陈立国,开除军籍,开除党籍,剥夺一切政治权利,移交军事法庭,数罪并罚,从重从严。”
陈立国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点侥幸被这句话无情碾碎。
他张嘴想喊冤,喉咙里却只挤出破碎的喘声。
大首长继续道:“你倒卖军需,贪占专项拨款,操纵后勤系统,指使亲信投毒兵工厂,又以劣质药谋害前线重症伤员,任何一条都够你上军事法庭。”
陈立国心理防线崩溃,扭动着身躯嘶吼:“首长,我有功,我在军区干了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这么对我!”
台下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
两名内卫上前,大力按住他的肩膀。
陈立国还想维持体面,可内卫已经抬手撕下他肩膀上的将星,领章也被粗暴扯下,纽扣崩落在地上,滚到一名老将军脚边。
那名老将军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只有厌恶。
陈立国的军装被扯得凌乱,整个人从高高在上的副军长,变成了一个被铁证压垮的阶下囚。
他嘶声喊道:“苏悦,陆寒霆,你们不得好死!”
陆寒霆眼神一冷,刚要上前,苏悦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她看着被拖走的陈立国,声音淡淡:“让他喊,能喊的日子不多了。”
陆寒霆低头看她,满腔杀意在她那只手落上来时硬生生压住。
陈立国被拖出会场时,鞋底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绝望的骂声越来越远,大门随后重重合上。
礼堂里安静了片刻。
大首长抬手示意周秘书继续宣读处理令。
周秘书打开第二份文件,宣布陈系在军区、后勤部、运输科、财务科、总院药房和外联部门的所有涉案人员,即刻由保密局、保卫处和内卫部队联合批捕。
名单一串接一串念出来。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当场低头,有人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大首长没有给任何人求情的机会,直接下令:“一天之内,全部控制,谁敢通风报信,以同案处置。”
会场里的空气紧绷到极点。
陆寒霆扶着苏悦站在侧边,掌心一直扣着她的手腕,确认她没有再发冷汗。
苏悦感受到他的力道,侧头低声道:“我站得住。”
陆寒霆盯着她:“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还敢说站得住。”
苏悦挑眉:“会议还没结束。”
陆寒霆压低声音:“会议结束,我抱你出去。”
苏悦眼神一警告:“你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抱,我回去就让你睡书房。”
陆寒霆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书房也有你。”
苏悦耳根被他说得微热,重重踩了他军靴一脚。
陆寒霆连眉头都没皱,反而借着衣袖遮挡,握她握得更紧。
台上,大首长宣布完肃清命令,忽然转身看向苏悦和陆寒霆。
“这次能揪出陈立国这颗毒瘤,苏悦同志和陆寒霆同志立了大功。”
会场里所有将领同时起立。
掌声先是沉重,随后越来越响,震得礼堂木窗都微微发颤。
苏悦没有笑得很明显,她只是站在原地,接受这些目光。
她不喜欢场面话,也不爱被捧到高处,可她知道,这掌声不只是给她,也是给那些差点被毒药害死的伤员,给兵工厂一百多名工人,给被陈立国压了太久的人。
陆寒霆站在她身侧,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悦这一路被多少明枪暗箭指过。
她怀着孩子救人,被车撞到大出血,她刚出月子又被推到风口浪尖,可她从来没退过半步。
大首长看着两人,语气缓和下来:“苏悦,身体要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苏悦点头:“伤员那边我已经安排方主任接手,药房要重新清查,报废药品必须全部登记销毁,不能再留隐患。”
大首长看了周秘书一眼:“记下,照办。”
苏悦这才不再多说。
会议结束后,陆寒霆几乎是半扶半搂着她往外走。